「這幫人不出勾攝,就穿著官差衣服,直接在莊子裡抓人。小的們當是賊匪掠人,動手重了些,等清查屍首,才發現他們的腰牌,知道闖了大禍,就來找知縣老爺來投首。」
李肆垮肩佝胸地說著,一副惶恐模樣,讓李朱綬訝異不已,這可不像是往常的李肆啊。這小子跟著官兵一起剿匪,傳聞在千萬軍中殺了楊春,根本就不是怕事的主,如今……
「崩扯那些有沒,李朱綬,再不動手,你那頂戴可連這個月都保不住了!」
天色昏暗,鄭齊看不清李肆的面目,只聽他畏畏縮縮的惶恐言語,心氣更是狂卷。
「鄭齊,這裡是英德,我是英德知縣!」
李朱綬也被氣得硬起了脖子,雖說你是欽差家人,卻是個官身都沒有的青頭家奴!你能跟總督巡撫身邊那些九品八品,甚至披著七品官銜的家奴比?人家都沒這麼囂張,你算哪根蔥!?
「你!……」
鄭齊還要吼,卻忽然發現自己孤身一人,在場可都是英德人,他終究不是白痴,只得恨恨咬牙閉嘴。
面子上壓住了鄭齊,事情還得辦,李朱綬看了一眼李肆,心中嘆息,這事縱然有心迴護,他也無能為力了。
「來呀!將這些人全都拿下,帶入縣衙待查!」
衙役們上前就要動手,李肆卻又開口了。
「知縣老爺,能不能先問問,咱們這是什麼罪!?」
鄭齊忍不住再咆哮了。
「什麼罪!殺官差那就是造反!罪當問斬!」
李肆像是被嚇住了,啊地低呼一聲退了兩步,兩眼圓瞪地自語道:「造反!?」
李朱綬面目扭曲了好一陣,壓住了轉頭朝鄭齊呵斥的衝動,對李肆嘆氣道:「趕緊找你老師打點吧,還有希望保命。」
一個練勇站了出來,滿腔怨恨地嚷著:「真是殺頭!?這些人沒有公文,專門找姑娘家抓,當時百多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咱們當賊匪殺有什麼錯!?」
這是陶富,他完全是本色演出,李肆退到後面,挺胸展背,心說剛才那般縮卵還真不好演。
「什麼錯!?殺官差就是錯!」
鄭齊冷哼道,李朱綬也默然,這是常理。
「他們不是官差!後來才知道是官差!」
陶富這人一瞧就是老實人,急起來話也說不明白了,周圍眾人都在嘆息,誤殺那也是殺,這番罪看來是躲不過的。
「就算後來才看著腰牌,可官差的衣服你都看不出來!?眼睛埋在牛糞堆裡了!」
鄭齊嗤笑著,然後又加了一句。
「他們還不是一般的官差,他們可是廣州兵!」
這話出口,現場頓時一片沉寂,李朱綬心道不好,再沿著這三個字說下去,今番說不定還有其他的禍事。
正想招呼衙役汛兵把那些臉色鬱怒的圍觀者趕開,陶富喊了出聲。
「是兵為啥要穿差服!他們就是假冒的!」
李朱綬即使心情不好,這會也想笑,鄭齊已經笑了,還真是沒見識的鄉下草民呢。
「有腰牌就不是假的……」
李朱綬嘆氣,正想解釋,忽然一怔,那腰牌上不就寫得清楚明白,他們是廣州兵嗎?李肆也在啊,怎麼會問這麼個愚蠢的問題?他看向李肆,心中卻是一冷,見李肆站在這說話的練勇身後,嘴唇在隱隱動著,這練勇的話,竟然都是李肆在教著說!
一股陰寒從腳底升起,李朱綬有些迷糊了,三個字就在心底裡來回滾著:有陰謀……
「那腰牌也定是假的!」
陶富梗著脖子叫喊道。
「白痴!他們是跟著我來的,假個屁!」
鄭齊跟著怒叱道。
「你是誰?」
陶富皺眉。
「我?你個泥腿子不配問!」
鄭齊嘩啦啦搖著扇子,兩眼看天。
「爺是欽差大臣……」
這四個字帶著莫大的威力,震得周圍的人身子都打了個哆嗦。
「門下的家人……」
李朱綬回魂過來,趕緊作了補充,鄭齊惱怒而無奈地盯了李朱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