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面子?地上找找……

「這傢伙交給吳崖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重物墜地聲,伴著高亢慘烈的哀號一同響起。

「四哥……四哥……」

扯開關雲娘嘴裡的手絹,身上的繩子,她一頭扎進李肆的懷裡,熱淚如瀑而下。李肆輕拍著她的背,心中也是惻然,這姑娘可真是被嚇壞了。

「總司?」

賈昊從地上撿起一串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李肆接過那串玻璃水滴手鍊,無奈地搖頭嘆氣,這幫官差來李莊的原因還不清楚,可他們抓了關雲孃的原因卻清楚了,應該就是為這串手鍊。這東西是琉璃坊的鄔重試製水滴透鏡的廢品,他乾脆就弄成了兩串手鍊給了關蒄。

關蒄將一串給了她大姐,這是自然親情,他一點也不反對,只是交代不能拿出去顯擺。卻沒想到,關雲娘沒能耐住虛榮,在外面招搖,惹來了這禍事。

事後李肆感嘆,人真不是神,很多事情如果沒有全盤通透的瞭解,就真不能截然作出定論。

這會關雲娘一顆心還沒落定,李肆也不好說她,只將手鍊收起,繼續任她的淚水浸透自己肩頭胸口。

「我叫洪大,只是個牙人,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我也是黃寨都的!真的!」

那個叫洪大的牙人就眼睜睜看著六個兵差被當面殺死,他自己臉上還沾了還幾片碎骨爛肉,已是被嚇傻了,直到賈昊一巴掌將他抽醒,他才回過神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哆嗦著自辯道。

「我就看出了是四哥兒,本想著要提醒那毛三,可沒想到……沒想到……」

說話時,身下的地面已經溼了一片。

「別怕了,有我呢。」

李肆照著後世的習慣安慰了關雲娘一句,然後轉身看向那洪大。

「你說……你還能活著,是因為什麼?」

李肆淡淡問道,就是瞧著他是當地人打扮,暗中示意動手時,才沒將這人也列為目標。

「我……我跟四哥兒是鄉親嘛……」

洪大還自以為是地說著。

「誰跟你是鄉親!有你這樣帶著官差來抓人的鄉親!?」

吳崖從後面走了過來,身上還沾著點點血跡。

「他……他們真是欽差家人的手下,在縣城裡僱的我,他們說的那個鄭老爺,就是從白總戎的總兵衙門出來的,週中軍親自送了出門!」

洪大尖著嗓子急聲道,吳崖提著的長矛,矛尖就在他身前晃動不停,不待李肆追問這幫官差來李莊的意圖,他就竹筒倒豆子般的全交代了。

「直接派家人找白道隆,卻不是找李朱綬?呵呵……原來如此。」

李肆明白了,這是薩爾泰在公事私辦。查禁礦該找地方官,找白道隆做什麼?那就是知道這地方上的黑礦場是總兵搞的,想從他那訛銀子掩口,這事雙方都上不了檯面。而那鄭老爺似乎對白道隆的孝敬不滿意,想著在地方上找到更多證據來訛更多銀子,就派手下去了李莊。本想是抓關鳳生,可聽說李莊人悍勇兇惡,就打上了抓人質引關鳳生到縣城自投羅網的主意。

這可是要跟欽差大臣對著幹了……

確認了這幫傢伙背後真是薩爾泰的家人,李肆心中波瀾不驚。正因為這樣,他反而確定自己直接拔槍就轟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如果只是強自將關雲娘救下來,放走了這幫人,回頭還有更大的麻煩。

說起來這算是奧卡姆剃刀法則的運用吧,另外還有一樁小福利,這可是造反的小小預演。瞧瞧賈吳等司衛,臉上沒一絲因為殺了官差殺了兵的後怕,自己手下這些心腹,已經能夠完全信任了。

至於殺了這幫廣州軍標兵的麻煩,就跟著那薩爾泰家人的麻煩,一併解決。

李肆問那牙人:「那你剛才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洪大不迭地磕頭,「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到!」

「白痴!」

李肆怒罵,洪大呆住。

「你看到這些官差抓了人,被練勇當作偽裝官差的賊匪當場格殺,正帶著東西往金山汛等候處置!」

這話聽得洪大愣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頓時讓他骨頭都打起了寒戰,李肆的意思是說,這只是一場誤會,可從頭到尾,雙方都擺明了車馬,並沒什麼誤會啊?

「你回縣城,去跟那個鄭老爺這麼說。」

李肆逼視著洪大。

「多說一字,少說一字,我李肆都不會放過你。李莊外的人頭堆,還不夠大……」

洪大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好半天才聽明白李肆的交代,當下搗頭如蒜,急急而去。

「這事的後患,必須趁熱打鐵解決掉,咱們去金山汛。」

李肆拍拍腰間,那把湯右曾給他的扇子也帶來了,原本是備著在拼官威的時候用,剛才用不上,等會或許有用。

囑咐部下收拾現場,還讓吳崖帶人送關雲娘回家,李肆忽然想到段宏時之前說到的殉節什麼的,擔心關雲娘會不會也因路上遭了輕薄而有什麼想法,特意作了交代。

「別胡思亂想,更別做傻事,一切都有我在。」

目送李肆等人離開,關雲娘滿臉淚痕,臉上卻浮閃著一絲欣慰。

「四哥是想多了……」

她低低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