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給彭家出貨一套二百兩,一個月也就六千兩……」
田大由臉上沒什麼興奮和激動,他已經麻木了。青田公司除了五個業務部門,還設了常務部,負責賬目和雜項事務。田大由現在被委任為這一部的主事。
「嘿……一年就是七萬兩!老田你這心口可真是不淺呢!」
關鳳生心態沒怎麼升高,現在他是鐵坊主事,每月一百兩薪水讓他已經覺得很豐裕了,聽到這個數字,他止不住地激動。
「哪能那麼多……東西多了就不值錢,就像咱們造槍炮一樣,滾著滾著東西就出來了,十套還能賣出高價,一百套那就不是稀罕貨。」
已經從木匠轉職機械師,現在任著將作部主事的何貴開口不離本行,可他這話卻很有道理。
「也別去想著一年的,靠著之前賣給彭家的那些東西,這才把之前修莊子的錢,還有死傷村人的撫卹補上。莊子內堡剛造好,接著往下修要錢,田地開墾也才開始,這也是錢,頭兩三月的銀子可剩不了多少。」
林大樹的關心重點在莊子和田地上,他這個農社主事最忙。
「銀子不是問題,現在有個大問題……」
田大由看向李肆,目光裡帶著一絲迷惘,還有一絲憂懼。
「咱們現在就是唐僧肉啊……光靠李老爺能擋得住嗎?」
這想法說中了李肆的心事,莊子規模發展得太快,就像是鄉巴佬一身金銀在大街上晃,著實惹眼。現在蕭勝不在了,便宜師傅段宏時還沒回來,他自己也有些擔心。
倒不是怕人來硬的,手下五十多少年司衛,一百多成年礦丁都在戰場上殺出了膽氣,他可不怕誰。怕的是官府這邊,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挾著官府力量來逼壓他,他是造反呢還是造反呢?
以現在的實力要造反,楊春就是前車之鑑。儘管是他李肆打敗了楊春,可回憶當時戰場的情況,沒有他和蕭勝在,施世驃也不過是費點力氣,光只那二三百人的馬隊,就能把賊匪給搗爛了。
數萬流民,兩三千精悍賊匪,官兵就出動了五六千人,算上策應的不到萬人,匪亂就被平定,波及的不過是韶州一府而已。
可不能把這時候的清廷當一推就倒的架子貨,李肆從蕭勝那瞭解過清廷的戰爭動員體制。雖說沒有明面上的制度,卻能分出三層來。第一層就是楊春這種級別的匪亂,靠一省的督標提標以及當地的鎮協,外加周圍府縣的地方協助,就能將匪亂平定。楊春是一例,十多年前的臺灣劉卻,還有後來的朱一貴也是如此。
第二層就是連省動員綠營,還是以楊春為例。如果施世驃敗了,楊春攻到廣州城下,還能有攻破廣州的力量。那麼除了廣東其他鎮的綠營,江西、湖南、廣西、福建等省的綠營都會動員起來,那時候楊春就要面臨四面八方十多二十萬綠營,還不提廣州城裡的漢軍八旗。
在康熙年間,除開三藩、東北和西北戰事,內地還沒出現過讓清廷進入第二層動員體制的反亂,這就是後世感覺康熙年間是太平年月的大背景。
要是楊春真逆天了,將這圍攻打敗,也惹毛了康熙,把這傢伙視為真正的眼中釘,這時候就可怕了。皇室成員或者心腹重臣擔當主帥的征討大軍就會撲來,就跟征討噶爾丹一樣,調多少兵視需求而定,範圍是全國。軍事還只是一面,到時候地方府縣也會動員起來,一縣一千,一府三千的兵也會爆出來,讓楊春沒了根據地和挪騰空間,那就是白蓮教起義的預演。
而在這個時代,綠營還未腐化到不堪一戰的地步,兵丁還沒染上煙癮,不少將帥還有大戰經驗,對火器的認識也比百年後的軍官深刻。加之有康熙的「仁政」忽悠,官場還能抹住起碼的顏面,對草民還懂得軟硬兼施。李肆可不覺得能一豎起反旗,就天下響應。楊春的例子就在那,他就只能裹挾到從湖南江西逃難來的流民,本地人裡,除了平日的專業賊匪,沒多少鄉民跟著他一起造反。
所以,這造反必須得悠著來,他不是來當烈士的。
李肆隱約看到了方向,也在朝那條路線摸索,青田公司成立,章程細節也完善了,這就是他的重要一步。但他還有一個大問題沒有解決,不解決這個心結,他對造反前景還是一片迷茫。他不確定自己要走的那條路是不是正確,他只能肯定,其他路都不正確,比如太平天國。
連帶的,對自己和官府的關係,應該怎樣發展下去,李肆也沒釐清思路,而這個思考,段宏時應該能提供參考意見,可段宏時卻不在。
「要是能有一雙看清一切的眼睛就好了。」
李肆這麼感嘆著,接著心念一動。
「那東西弄好了嗎?」
他問鄔亞羅,鄔炭頭點頭。
「透明玻璃出來就弄好了,那東西太簡單,四哥兒你又說得那麼清楚,鄔重一口氣試著作了上百個,現在手藝熟練了,出來的東西可再順溜不過。」
「好!」,李肆拍起巴掌。既然先想不明白,就先看個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