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學費與犧牲品

蕭勝正扯著嗓子高呼,手臂蓄足了力道,就等著跟對手兵刃交擊。呼啦啦一陣響動,一排長矛卻從左右衝了出來,將那幾個賊匪逼住。

「別把我當廢物!」

鳥槍把總惱怒地對來到他身邊的李肆嚷著。

「小心!」

像是選鋒頭目的一個大漢揮著估計有二十斤以上的重砍斧,兩斧就劈得身前兩個兵丁摔地翻滾,他大踏步朝蕭勝逼近,眼見只有三五步的距離。

蕭勝回頭看去,手上腰刀也抖了起來。

「狗官!去死!」

斧頭高舉過頭,那大漢挾著呼呼風聲,如山一般朝蕭勝壓來。

轟……

矮了對方一個腦袋的蕭勝正咬牙要跟對方力拼,身邊卻是一聲爆響,同時他就看到,那大漢面門噗地綻開一團血花,眉目嘴鼻頓時模糊了。

大漢身子一抖,朝前拖了一步,帶著重斧前僕在地,斧頭幾乎擦著蕭勝的鼻尖而過,讓他一身都驚麻了。

模糊的眼神里,就見李肆兩手握著一枝怪模怪樣的短東西,爆響再起,白煙噴出,前方几步外,又一個賊匪胸口飆著血水栽倒在地。

「短銃!自發火短銃!」

蕭勝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眼血紅地看住李肆。

「答對了!」

李肆手腕一轉,將兩把冒著青煙的短銃插回腰間。

這是他的秘密武器,藉著鍛槍管的機會,造幾根短槍管不過是舉手之勞,唯一的麻煩就是發火裝置。這短銃不能見人,所以不用火繩。在何貴搭好水力鑽床後,他又壓榨著這個已經對齒輪機械有了相當瞭解的木匠,跟關鳳生這個鐵匠聯手,給他作了這麼一對燧發短銃。

遺憾的是他這短銃完全是土貨,短短幾天怎麼可能就把燧發機搞出來?他這短銃上的扳機其實不過是保險,食指扣下扳機,鬆動藥池蓋和燧石擊錘,用拇指挑開藥池蓋,再將擊錘迅速下摁摩擦扣簧,靠手工發火……因為必須穩住槍身,所以這「手槍」是雙手握的,其他穿越眾要見到這貨,絕對要笑死。

雖然很土很山寨,可用來自衛和救場卻是足夠了,怪不得蕭勝看著李肆的腰眼,就像餓極了的獅子盯著兩頭綿羊一般。

「走!」

有礦丁長矛手的加入,再加上李肆兩槍兩人,賊匪選鋒喪失了繼續突破的勇氣,紛紛轉身撤退。李肆也拍醒了蕭勝,帶著部下退了回去。高坡之下的草地上攤開了二三十具屍體,將這場戰鬥的帷幕正式拉開。

選鋒身後那數百人的大隊賊匪已經衝到了百步之內,李肆和蕭勝這邊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賊匪們卻停住了。正在詫異時,砰砰啪啪的爆響沖天而起,嚇得這邊心絃繃到極點的眾人幾乎跳了起來。

「學得真快啊,身為賊匪,卻把官兵打仗的架勢都用了出來。」

蕭勝感慨著。

「相比之下,咱們這兩個學生,還真是比不上人家。」

李肆自嘲著,兩人對視一眼,卻都笑了起來。

賊匪在學官兵,他們學的卻是另一套東西,雖然初時還犯下了大錯,可終究彌補了過來。

轟轟兩聲巨響,兩人笑容僵住,正在揪心,卻看到左右池塘裡濺起兩條水柱。賊匪在百步外放劈山炮,自然是沒一點準頭。而那噼啪的鳥槍響聲,也沒給這邊帶來一丁點損傷。

鬆了一口氣,李肆舉起手臂,所有視線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包括蕭勝。

該付的學費都付了,現在……該是檢驗成績的時候了。

五六里外,提標將兵正在努力分辨著北面的聲響,西面卻隱約傳來了槍炮聲,施字軍門大旗下,眾將臉色都是一變。

「軍門!楊春大隊從橫石堂而來,我部正在阻擊!蕭千總懇請速速發兵!」

張應滾鞍而下,急步衝到臉色平靜的施世驃前,跪地稟報道。

李肆和蕭勝可沒狂妄到要以一己之力跟精悍的楊春本隊對決,發現賊匪後,就讓張應來找施世驃求援,張應胯下那匹小川馬已經跑得快斷了氣。

「發兵!?你們不是有一整營嗎?好好擋住賊匪!如何決斷,他一個千總能代軍門置喙!?」

中軍參將羅懷恩出聲呵斥著,張應沒理他,就看向施世驃,卻見他依舊沉吟不語。

「軍門!」

張應乍著膽子再喚了一聲,施世驃的回應卻只兩個字:「待令!」

那就是沒有援兵了……

張應面孔扭曲著,卻不敢再開口,咬牙告退。

待他走了,眾將再看向施世驃,卻聽他一聲冷笑。

「等楊春衝破了他們,咱們再來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