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難料的諷刺

「讓你們爽了一天還不夠!?我下的集結令就當是擺設!?」

楊春疾步上前,一腳踹倒了那人,嘩啦抽出長劍,眼中精芒四射。

「今天就拿你來行軍法!」

他正要砍下,那人咕嚕滾到一邊,朝楊春身後喊了起來:「大哥救命!」

沒等他喊完,就有人扯住了楊春的胳膊,那人笑嘻嘻地勸著:「將軍,官兵都被殺破了膽子,就算有外地的官兵來,那也是十天半個月的事了。兄弟們在山裡憋壞了,也該好好放鬆一下。那是我小舅子,將軍多包涵……」

楊春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身後其他人還跟著叫了起來,都說急著撤走幹嘛,還沒爽快夠。

「十天半月個屁!最多不過三五天,官兵就能圍上來,不趁著機會拉扯他們,大計可就要泡湯了!」

楊春臉紅脖子粗地叫著,眾人低頭不語,卻都鬼鬼祟祟地對視著,臉上全是不以為然之色。

「牛十一呢!?」

楊春怒聲問道。

「好像是說要辦趟小事,帶著他那些清遠兄弟走了。」

那個孟大都一邊說著,一邊揮手,讓身後兩個少年後退,似乎是不想讓他們見到前方那具死相悽慘的女屍。

「小事!?」

楊春臉色已經轉紫,憋了好一陣,跺腳恨恨道:「就你們這些人,真是難成大業!」

「這楊春,真是大器晚成啊。」

莊子裡,李肆發出了這樣的感慨,說起來還是他將這楊春從一個碌碌無為的典史,造就成一個足以在歷史上寫下一筆的反賊。接連殺了兩位練總不說,居然還幹掉了一個游擊!

他也顧不得腰痛,轉頭招呼著關風生:「讓鳳田村那邊的人趕緊集合到莊子上來!田?苗?家當?全都別管了!賊匪就在幾十裡外,還顧得著那些!?」

蕭勝嗯咳一聲,插嘴道:「這是昨天的事,他真要到這裡來,這會就該到了,哨探回報說,賊人一直在浛洸燒殺擄掠,夜裡都還鬧騰不休。」

李肆心中微微發冷,浛洸可沒城牆,據說平常都有上萬人來往,在這英德,繁華程度不比縣城少多少。楊春這幫賊匪在這樣的鎮子裡折騰,不知道已經出了多少人命。

「可提防著也是好事,我過來找你,是跟你知會一聲,鎮標左營不僅侯游擊沒了,下面的都司和守備也都戰死。白總戎讓我署守備代左營,就在金山訊駐防。」

怪不得蕭勝一臉扭結,金山訊是西面去縣城的必經之路,這是被委了守關重任。他這話讓李肆更是涼意大起,游擊都司守備都完蛋了,等於這一營全軍覆沒,這楊春現在到底有多少手下,能兇悍到吃光一個營的綠營兵?

「營兵都還要應差,加上兵缺,之前去的也就是二三百人和一百多彭家的家丁,這下彭家可是賠了血本。依著這架勢,楊春手下怎麼也得有兩三千敢戰的賊匪……」

蕭勝說到彭家,也像是說到了自己一般。

「現在白總戎把我塞到左營,只剩下三四百老弱病殘,老哥我是找你來求援了。」

李肆咦了一聲,這傢伙什麼時候也學會打這麼精的算盤了?

「你手下那幾個小子,還有礦場上的礦丁,那可都是精兵啊。」

蕭勝還沒注意到李肆的臉色,自顧自地說著。

「縣裡牌甲制也推開了,聽說你這裡已經是單獨一保。眼下是驚動一省的匪情,按律附近保甲可得配合官兵,四哥兒,咱們再一起聯手?」

李肆呸出了口。

「咱們保自己小命還成,要跟著你去守關,休想!村裡的老弱誰管啊?」

蕭勝嘆氣,像是在自語,也像是在繼續求李肆。

「白總戎已經請令讓三江口協和南雄協出兵,他也調動了右營。我沒料錯的話,明天督標就能出動,提標遠點,後天也能出動。三五日後,大軍就能圍上來,怕的就是楊春這三五日里急攻縣城,我可就是首當其衝……」

李肆翻白眼,像你這種實誠人,上司同僚不坑你才怪了……

「那就祈禱大軍真能在三五日里到吧,你也別太擔心,楊春手下全是賊匪,驟然奪了浛洸那樣的市鎮,不刮地三尺,鬧騰個三五日可不會罷休。」

李肆有些走神,嘴裡悠悠說著,蕭勝嘆了口長氣,想著這傢伙料事極準,這話也跟自己的判斷相近,心中終於放鬆了一些。

「楊春這傢伙還真是有雄心,居然能忍住不來找我報仇……」

李肆心中正有些複雜難明,他滿腦子想著造反,卻沒料到自己的仇人居然先反了,這世事還真是諷刺啊……

當然,世事也諷刺了李肆,他並不知道,在楊春之外,他還欠著某人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