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命運的鍛打

一旁盯著的賈昊忽然出聲,讓慢騰騰踏進溪水的馬六呆住了。

「抓住他,好好看看他的腳!」

賈昊揮手,徐漢川跟著另一個孤兒於漢翼就撲了過來,馬六驚惶地甩著腳,卻被兩人一把扯上了岸。

指頭尖大的狗頭金,三塊,被馬六掐在腳趾縫裡。被搜出來的時候,馬六一臉灰白。

「四哥兒饒命!我是被這金子迷花眼了!」

他光著身子撲在地上,一個勁地朝李肆磕頭。

這點金子,其實也就一兩不到,算下來不過七八兩銀子,可金子的魔力,經常會讓人連這基本的算術都不會了。

現場一片沉寂,就等著李肆發話。

「殺!」

李肆只說了一個字,頓時激起一片騷動。

「四哥兒,這……這真要殺人!?」

關鳳生低撥出聲。

「念在初犯,抽上幾十鞭子,下不為例吧。」

田大由也出聲勸解,他想得多一些。雖說這些少年都是李肆的私僕,可以隨意處置,但殺人卻是私刑,官府要追責的。【1】

「沒有血,三殺令就是空言。」

對關田等人,李肆還是要開口解釋,可語氣卻格外沉冷,不容半點置疑。幾個司董相互對視,都只無奈地嘆氣,卻沒再多言語。在他們看來,這些少年又不是村人,也不值得用心迴護。

「四哥兒……求你了……李肆!你又不是官爺!憑什麼殺我!」

馬六被兩個少年扯著向一株大樹走去,他還在掙扎著求饒,見沒有回應,他那暴戾的本性終於爆發,扯起嗓子喝罵起來。最後更是揮起拳頭,要對扯著自己的徐漢川和於漢翼動手。

砰砰兩聲悶響,徐漢川一拳頭揍在馬六的臉上,於漢翼一膝蓋頂中馬六的腰眼,頓時讓他癱了下來。儘管這馬六暴戾,可徐於二少手裡有過人命,出手又快又狠,光著身子的馬六沒半分招架之力。

遠處的羅虎子等人咽喉都像是塞著棉花似的,呼吸格外艱澀,三殺令,是真要人命的……

「我來!」

見馬六被綁在了樹身上,賈昊拔出三稜短劍,跟腰間的木棍拼在一起,成了一柄五尺長的短矛。吳崖還要跟他搶,賈昊一聲「等下還有你的」讓他退開了。

「好走好投胎……」

關鳳生閉上了眼睛,其他司董也都是一臉不忍目睹的表情,隨著賈昊短促而有力地一招前刺,淒厲而扭曲的慘嚎衝上天際,和那抹驟然濺起的猩紅混在一起,直直刺入那些流民少年的心底,攪得他們從腳底到頭頂都在戰慄。

羅虎子心中一個勁地念著「幸好……幸好……」他相信,其他人都跟他一個想法。

拔出矛尖,賈昊轉身,舉手抹著臉上的血跡,可那手也在抖個不停。作了兩個深呼吸後,這少年整個人就平靜了下來,一臉的淡然,根本看不出幾秒前殺死過人。

「同隊知情不報,抽二十鞭子!」

李肆接著出聲,和馬六一隊的兩個少年卻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長氣,眼見那樹上的馬六耷拉下了腦袋,心口血泉汩汩湧著,他們正擔心自己也要遭同樣的下場。

溪水邊,鞭子抽肉的噼啪聲和哀呼叫痛聲一邊響著,其他隊的脫衣檢查也繼續進行。

沒過一會,又有兩個少年被拖了出去,其中一個在被喊到脫衣時就軟在地上,一個勁地告饒,另一個卻是肆無忌憚,就把金塊藏在鞋子裡,被搜出來還硬著脖子,總覺得李肆不可能再殺人。

於是這個硬骨頭,就送給了吳崖當練矛的靶子。

第三個是胡漢山動手,他抹著臉上的血跡,走到羅虎子三人的身前,低低說著:「你們還不錯,可如果背誓的話,我可絕不留情!」

羅虎子心中的懼意漸漸散去,他胸膛也挺了起來,又沒做虧心事,他怕什麼!?

殺的殺了,打的打了,李肆看住剩下那十八個流民少年,言語沉凝:「當日我跟你們的選擇,不止是要求你們遵守誓言。該給你們的,我絕不會短少!若是哪一日,我背約了,你們大可無視自己的誓言,我絕不追責!」

他提高了音量:「遵守和我的約定,擔當自己的選擇。這可是你們對著上天發下的誓言!不是我要殺違約之人,而是我代上天殺人!人在作,天在看……

李肆沉聲喊出了最後三個字:「我在管!」

這三個字,不僅震得少年們一個哆嗦,身後關田等人心臟都嘭地大跳了一下。

「我是明白了,為啥四哥兒沒讓礦場上其他小子先來淘金。」

田大由低低說著,其他人都是一臉瞭然地點頭。

【1:滿清前期,官府還一力介入宗族和主奴之間的關係,私刑要處罰的。而到了中葉之後,對地方控制力減弱,宗族和鄉紳動起私刑來,官府多是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