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就當仁不讓了!各位都頭兩頭們,這就去聚起兄弟,把挨著你們山寨的流民們晃盪起來!都朝這梅花山集中!」
楊春深吸氣,一手高舉,手裡一把腰刀反射著耀眼的陽光,像是照亮大道的路燈一般。
「咱們……反了!」
媽的,等老子反了……
當李肆將三百兩銀子交給羅師爺,看著這傢伙臉上的燦爛笑意時,心裡就翻騰著敲碎這羅師爺一口大牙的念頭。
李朱綬得知李肆要帶著鳳田村墾田,也是一力的支援,原本改立里甲還在緩緩搞來,為此也加快了進度。為了照顧縣裡書辦,同時不讓府裡書辦找麻煩,一番打點也不能少,所以羅師爺是來收這「手續費」的。
不過出了血,好處也就顯出來了。里甲獨立不說,那一片河岸荒地,李朱綬也幫李肆在圖甲冊上預先劃了下來,當然不會都在李肆名下,而是散到了鳳田村所有人戶身上。每戶二三十畝,加起來就是兩千多畝,這只是數字,具體田在哪,李肆說了算,所以那片夾在連江和田心河之間的寬曠荒地,等於全被李肆圈下了。
這時候是不必交田賦的,六年之後才會升科,一般都只會先升到下等田,田賦不多。可對李肆來說,擔心六年後的田賦這種事,不僅沒追求,也實在蛋疼了點。李朱綬刻意沒填下時間,一方面是等著這田真正開出來,另一方面,估計也是在為離任時的「交代」攢砝碼【1】,用心狡詐,李肆卻懶得在意。
「別說兩千畝,開出兩百畝,就得上千兩銀子,四哥兒,你錢夠嗎?」
林大樹是農事專家,被李肆委派為墾田主事,這會跟李肆並肩站在河灘邊,看著這片荒地,他一臉的擔憂。
「先圈出兩百畝合適開墾的田,夠明年口糧就好,這錢我出。得馬上著手的是建莊子,這錢就得大家湊湊了,村人賣地的錢,正好用在這。」
李肆的注意力沒放在田上,以墾田為名,他的真正居心是將這裡建成一個據點。鳳田村周邊村子密集,小山也沒什麼擴充套件的餘地,這裡的荒地如白紙一般,正好供他揮灑。
之前原本想著借錢給村人,不讓他們賣地,不止是想框住村人,還怕的是零零碎碎賣田地,到時候來往牽扯太多,淘金的事不好掩人耳目。後來聽說西邊彭家正在找安置外鄉族人的田地,鳳田村所有地都能吃下,正好解決了李肆和村人的煩惱。
「劉二呢?」
李肆一問,林大樹指向河面正行來的幾艘船:「那該是他和那些磚瓦泥工,還有井工什麼的吧,這莊子讓他劉家摻和,合適嗎?」
劉村還真是靠服務業為生,磚瓦工、打井工什麼都有,怪不得鐘上位能靠著拿捏劉村來掌握住黃寨都上萬人。眼下鐘上位倒了,劉村迫於生計,不得不向李肆「投誠」,李肆也就順手用了起來。跟鐘上位時代不同的是,聯絡人不再是劉婆子,而是李肆覺著還順眼的劉興純。
李肆搖頭:「小小劉村,擔心什麼,鐘上位把他們當狗使喚,我還要把他們變成羊……」
沒一會,劉興純上了岸,湊到李肆身邊,一副心切於事的表情。
「四哥兒,您這莊子的略圖,幾個屋匠看了,都說有問題。」
李肆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當然有問題,他完全是按照軍寨的標準在設計,而且還加了很多後世的設計理念,其實也不是後世的東西,宋明就有,只是滿清竊占華夏後,在城建上再沒什麼建樹,很多東西都丟掉了。
比如街坊的規劃,地下排水溝,垃圾的處置,水井和水道的佈置等等,跟眼下的莊子市鎮比,有太多不同。
「除非是有實際害處的問題,其他的讓他們別管,就照著我的略圖出詳圖。」
李肆不是城建專業出身,可身為記者,對城建卻還有點粗淺認識,用在一個小莊子上是足夠了。
「是是,我這就吩咐他們。另外……」
劉興純表情複雜地說著。
「工匠們看了設計,說這架子鋪得太大,沒上萬兩銀子,這莊子可弄不下來,四哥兒您……」
他吞吞吐吐的,就不敢說出怕李肆搞不下去,會拖欠薪水的話。
李肆嗤笑,太大?一百來戶人家的小莊子,也叫太大?
「別擔心,先從地下和地面開始,作一層付一層的銀子,絕不短欠。」
等地下和地面工程搞好,至少也得一兩個月,李肆可不擔心銀子的事。
「那咱們是現在就開始淘金嗎?」
等劉興純走了,被這數目嚇住的林大樹以為李肆要動金子。
「不,淘金之前,還得流點血。」
墾田和建莊的事有了眉目,李肆就要將全副精神,都投在一件事情上,一件必須流血的大事。
【1:縣府主官交接時,除開庫倉賬目外,錢糧地畝的交接也很重要,經常被當作前後任的談判砝碼。康熙後期,地方虧空嚴重,出現了所謂的大交代和小交代。大交代就是賬目徹底交接清楚,再無糾葛。小交代則是列清積欠,後任概不負責,要追賬就找前任。李朱綬如果握著一大片沒有升科的田畝,他就可以在這田畝入冊時間上做文章。只要將時間填到他離任的那一年,接任者就很難享受到升科開稅的福利,畢竟很少知縣能在任六年。如果接任者好說話,在賬目上鬆手,李朱綬就可以將時間朝前填填,讓接任者有機會享受到這額外多出來的錢糧,這新墾田就成了交代的砝碼。李朱綬在任不過兩年,李肆也不擔心他隨意亂填,最多不過是六年免稅變成了四年免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