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勝臉上放光,最後那一炮可真是神射,足足轟死了六個人!
「勞二死了啊……」
李肆皺眉,這可不符合他的預期。
「你又在想什麼?」
蕭勝又有了脖子發涼的感覺。
「沒什麼……」
李肆轉頭看看四周,隱約能見遠處的蘆葦蕩在搖曳晃動,那該是沒逃遠的賊匪,還潛在附近觀望。
「追不上他們,也沒必要追了。那些傢伙已經破了膽,不過是想確認咱們真走了,好去收拾同夥的東西。」
蕭勝很有經驗,對那些逃匿的賊匪也不怎麼在意。
李肆忽然哈哈大笑出聲:「敢壞鍾老爺的事,這就是下場!」
扯足了嗓子的呼喊,霎時傳遍了整個河灣。
「你……」
蕭勝兩眼圓瞪,只覺脖子那股涼氣驟然下沉,墜得腰眼都有些撐不住。
「你這是要幹什麼?」
對李肆「戒心十足」,這一喊,他頓時明白了用意,只是一時還來不及推想接下來的變化。
「老蕭,別想那麼多,先把這樁大功收下吧。」
李肆這話讓蕭勝臉色和緩下來,甚至還有一股喜色要翻出來,卻被他矜持地壓住了。
這確實是樁大功!
縣裡幾夥山匪,居然被自己一個小小汛守給幾乎一網打盡,蕭勝似乎已經看到了李朱綬那張大白臉上盪開和藹的春風,而白道隆更是滿意地抱著胳膊直點頭。自己那額外外委的堪合,怎麼著也能變變了。
只是……李肆最後那一嗓子,怎麼想怎麼都覺著不太對勁,像是還有什麼大禍事等著呢?
見蕭勝臉上陰晴不定,李肆哈哈一笑。
「擔心什麼,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中。」
蕭勝臉肉有些抽筋。
「包括這次!?」
李肆不好意思地抹汗,這次不豁出命來拼,還真是危險。
「本是小功,現在成了大功,真是意外。」
李肆嘿嘿假笑著,蕭勝怒目而視,瞪了一會,也跟著笑了起來。
拍拍身邊的賈狗子等人,李肆心想,對蕭勝來說,這是大功,而對他來說,這可是大收穫,從現在起,自己手下這九個小子,已經鍛打成型了。連帶自己,也算是有了成長。
賈狗子和吳石頭等人只默默看著李肆,眼瞳裡凝著堅決,一分同齡人遠遠不及的成熟已然沉澱下來。
蕭勝志得意滿地駕著趕繒船,在鳳田村礦場放下李肆等人和那兩門經過了實戰檢驗的炮,押著三十多個賊匪俘虜回了他的窩。而關田等村人們迎上來時,都被李肆他們一身的猩紅給鎮住。
「這東西,再打造兩百支!」
李肆振臂一揮,同樣染著血的三稜刺噗地一聲插在了地上。
「禍事將起,我們必須靠自己保護自己!」
一身還沒褪盡的殺氣,裹在李肆沉凝的嗓音裡,將關田等人震得心神搖曳。而賈狗子吳石頭等九個小子挎著短劍,握著木棍,目光如鐵,有如親衛一般簇擁著李肆,更讓村人們隱約生出錯覺。站在他們眼前的李肆,不是個讀書人,而是個叱吒風雲的大將軍。
縱然還有什麼反對之語,那一刻他們再也說不出口。
李肆準備著迎接禍事,可對李朱綬和白道隆來說,卻是喜事臨門。
對李朱綬來說,英德本是衝難之縣,緝盜剿匪是縣裡的要務。眼下金山汛一個小小訊守,居然就剿了幾夥山匪,地方賊匪為之喪膽,一縣頓時安靖不少。
這只是面上的好處,更可心的是,那汛守還很懂事,刻意倒填了行文,讓整件事變成了他李朱綬李知縣的功勞。他李知縣獲悉有匪情,心繫紳民安危,星夜移文總兵衙門借兵,還親自對該汛守面授機宜,由此立下奇功一件。
白道隆也在這事上掙得了一份功勞,聞知地方匪情,不辭辛勞,親赴汛口,指揮排程各汛嚴防死守,堵賊於困境。兼之平素巡察得力,麾下將兵反應神速,區區二十名官兵就擊潰百名賊匪,縛三十殺三十,此乃一等強兵,他這上司自然功不可沒。
知縣和總兵各由自己的幕友寫出一份花團錦簇的呈報,向各自的上峰交了上去,美滋滋地等著議敘。雖然算不上驚天的功績,可眼瞅著都是兩人的多事之秋,有這麼一樁功勞墊桌腿,心中也穩了不少。
可另一些人,心中正狂瀾陣陣。
「鐘上位!你夠種!」
楊春在自家宅院的客廳裡轉著圈,地上也是一攤茶水和茶杯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