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參加排瑤耍歌堂的時候,就有當地人跟他講過,只是一時沒記起來,剛才張應鼓搗纏頭,才終於提醒了他。
排瑤的瑤女絕不會聚在一艘船上這麼在外面晃盪,也就是過山瑤跟漢人接觸多。眼下這幫女子,自稱是過山瑤,戴的卻是排瑤的頭巾,還專門把船停在礦場邊,這事情就有趣了。除了對他們不利,還會有什麼可能?
「四哥兒,怎麼了?」
張應見李肆虎軀一震,詫異地問著。
「沒什麼,想到了一些小事。」
李肆鎮定下來,淡淡地應著。現在還不清楚這幫女子到底要搞什麼鬼,必須得先搞明白,而張應這幫汛兵,他既不放心,也用不動。
「賈狗子,吳石頭,招呼你們的兄弟,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很重要的任務……」
李肆只能指望自己手下這幫小心腹了。
夜裡,李肆就著油燈,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滿腦子就在琢磨著那幫女子的事,白日田青的那破事他幾乎都忘了。
他要忘了,關鳳生卻不敢忘。
「雲娘那妮子真是太燥人了!當著那麼多人,跟田青那小子……我關家的臉面全遭她丟盡!」
關鳳生坐在床邊,一邊說著一邊捶著床,話語裡也是怒氣滿溢。隱隱聽到有依稀抽泣聲傳來,那該是被他訓斥足了的關雲娘在旁屋裡哭著。
「這不是怪你嗎?早讓你跟四哥兒提起雲娘和田青的事,也不至於讓田青跟四哥兒來氣!」
關田氏低低說著,雖然也帶著怨氣,卻不敢太大聲,當著半村人的面,已經跟李肆指親的女兒,卻跟田青來了場怨情糾葛,怎麼看都是丟了臉。
「還要我說多少次!?雲娘是我當著李大哥的面指給了四哥兒的!」
關鳳生煩躁地低吼著,只是聽起來心思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堅定,之所以還堅持著這事,不過是另有原因。
「全村人都知道!近來見著我就在問什麼時候辦事!忽然把雲娘改給了田青,咱們的臉面不要緊,可四哥兒的臉往哪擱!?」
關鳳生的話,說得關田氏也啞了口,悶了好半天,她幽幽長嘆出聲。
「你也說過,四哥兒是有大前程的人,這段日子也看出來了。四哥兒真正著意的是二姐,難道你還真指著把兩個女兒都嫁給他?」
關鳳生顯然早有此念,只重重嗯了一聲。
「你是覺著,咱們關家這兩個,能成四哥兒的大婦!?」
關田氏這話說得很小意,可關鳳生卻像是鐵錘砸在了腦袋上,當時就呆住。
「四哥兒以後騰達了,總得有個能配上身份的大婦,咱們兩個女兒都沒那命。房裡有對姐妹,大婦的想法就多了。到時候惹得大婦和她們起了什麼齷齪,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關田氏這話出口,關鳳生以手掩面,再不說話。
「還有這田青,他和雲娘從小青梅竹馬,我哥礙著四哥兒的事不好開口,可滿心也是想著咱們兩家能親上加親。真讓雲娘嫁了四哥兒,她和田青都是倔性子的人,到時候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
關鳳生愣了好半天,咬牙嘟囔出聲。
「這終究得看四哥兒的意思!」
他語氣已然有了退縮,關田氏聲調高了幾分:「那就去跟四哥兒說啊!」
關鳳生低吼起來:「我可沒臉去說這事!」
另一間屋裡,關二姐抱著關雲娘,乖巧地安慰著自己姐姐。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關雲娘嗚嗚哭述著。
「四哥哥……是好……東西。」
關二姐低聲維護著李肆。
「那也是你的四哥哥,不是我的!」
關雲娘轉著身子,不想理妹妹。
「大姐你不是要嫁給四哥哥麼,怎麼會是我的呢……」
關二姐辯解道。
「我才不嫁你那四……」
關雲娘扯起蕎麥床枕,就想扔出去,可枕頭到手,卻抱進了懷裡。
「嫁誰又不是我自己說了算。」
她低低說著,接著咬住嘴唇,臉上浮起莫名的躊躇來。
李肆的屋裡,賈狗子和吳石頭也是滿臉猶豫,你看我來我看你,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們的蛋子被嚇碎了麼?連看到什麼都不敢說?」
李肆有些著惱。
「四哥兒,事情太……太古怪了。」
吳石頭終於先開了口,他們奉命監視那幫瑤女,夜裡是他們兩人親自值班。小子們捉迷藏的本事沒白費,就在幾十米外找地方潛藏起來,盯住了那艘舫船。
原本以為會熬一夜,沒想到……
「田青去那了!」
吳石頭壓低聲音,像是在說著一樁驚天秘密。
【1:清代綠營兵的正規裝束是黑布裹頭。】
【2:原則上是這樣,其實兩類瑤族的服飾區分更多,已婚未婚的區別,頭巾頭飾的式樣,甚至頭上插的東西都不一樣。仔細深究又是一篇論文,小說就簡化了,只注重在顏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