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二姐也被嚇得小身板向後一退,細胳膊支在床上,一臉驚恐地看著李肆,就像只楚楚可憐的待宰羔羊。
「嗯咳……那個……我是說,纏腳可不好。」
李肆平復著自己的臉色,同時也努力不讓自己的臉肉散出怪蜀黍紋路。
「不好?可爹孃都說,不纏腳的姑娘嫁不出去,大家也都會笑話。」
關二姐偷偷瞄著李肆,臉上還掛著淚痕,還不太明白這四哥哥的心思。
狗屁!
李肆在心中怒罵,他可真沒想到這纏腳陋俗如此深入人心,連田頭草民都覺得不纏腳就不是正經女人。
強自壓下澎湃的心潮,李肆換上了開玩笑的語氣,「現在就想著嫁人啊,二姐要嫁誰呢?」
小姑娘的回答根本就是下意識的,「這可得爹孃說了算啊,不過……最好是不嫁人,就一直守著四哥哥!」
李肆失笑,半是認真半是調笑地問:「那幹嗎不直接嫁給四哥哥我?」
小姑娘認真地搖頭:「那怎麼行呢?四哥哥是哥哥啊……」
接著她又覺得不對:「那個,要嫁四哥哥的是大姐不是我啊。」
說到這,李肆剛升騰起來的一點異樣心思撲哧消散,那個小腳女子?感覺還很有點小心思,怎麼可能娶她?不行,這事可得想辦法解決了。
他柔聲「表白」道:「如果四哥哥我想娶的就是二姐你呢?」
關二姐的羊角辮搖得左右晃盪:「我怎麼能搶大姐的男人?」
李肆啼笑皆非,「男人」這個詞用得好,只是關二姐說起這詞的時候,口音怎麼也跟那蔡郎中一樣,帶著點北方的味道。
他在走神,關二姐找到了變通的辦法,「我給四哥哥當丫鬟吧,這樣就能一直守著四哥哥了。」
清新草香裹住了李肆,加上之前抱起小姑娘那輕盈如羽的感覺,頓時讓李肆那亂糟糟的心澄淨下來。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李肆心說,這麼一株純潔無瑕的芳草,才真的需要自己來一直守護著。
給關二姐裹好傷,再纏上裹布,關二姐正要穿回鞋子,李肆攔住了。從屋外的揹簍裡扯出一根草,李肆像是扎蝴蝶結一般,在關二姐的腳上紮了一個草環。
「既然要當我的丫鬟,那這腳就是四哥哥我的,我說不準纏腳,就絕對不準!」
關二姐也不明白李肆為啥說起這事,語氣就變得特別嚴厲,只是呆呆地哦了一聲,然後很認真地點頭,心說既然是四哥哥的吩咐,那就照著做唄。
收拾停當,李肆背起了關二姐,手裡提著揹簍,關二姐又揹著一個揹簍,兩人兩揹簍,就這麼滑稽地朝村子裡王寡婦家走去。
王寡婦不到三十歲,家中早失了田地,就養豬為生。有個兒子叫王九,十二三歲,在蒙學裡讀書。今天當了「值日」,負責課堂的整理和學生出勤記錄,早早就興奮地去教室站崗了,所以關二姐才會幫著來割豬草。因為是孤兒寡母,村人們平常也都輪流幫著給她家割草,家中積的潲水也經常送來,而她每次賣豬,也都會留些零碎分給村人。
見著李肆和關二姐這怪模怪樣走過來,正在收拾豬圈的王寡婦又是感激又是好笑。
「四哥兒,這麼早就開始學著背小媳婦了?」
她取笑著李肆,李肆和關雲孃的指親村人皆知,但村人看到的更多是李肆和關二姐的親暱,所以基本都將關氏姐妹當作了李肆的大小媳婦。
「這豬……就吃草?」
被人直指心事,李肆有些尷尬,趕緊轉開話題,豬圈裡那幾頭瘦骨嶙峋的豬仔,讓李肆很是懷疑,這到底是豬呢還是羊呢。
「當然不是直接吃了,得鍘碎了拌料。農家哪來那麼多潲水,除了豬草,就是人嘴裡省下的番薯苞米菜葉,之前託鄉親們的福,還能過得下去。四哥兒今趟辦了這麼大一件好事,沒了皇糧,今年應該能養出兩三頭壯豬來,到時嬸子拿條蹄膀去,四哥兒可不要不收哦。」
王寡婦接過李肆和關二姐的揹簍,滿臉熱情地嘮叨著。李肆苦笑著點頭,目光卻停在揹簍裡那些翠綠挺拔的草葉上,心中納悶,就靠這草,真能養出豬來?不過仔細看,好像還真不是一般的野草,到底是什麼科什麼屬,學名是什麼?
這問題太深奧,不管是什麼草,只要豬能吃,那都叫豬草……甚至饑荒年月,人都得吃。
說起饑荒,李肆忽然有了點印象,這草後世有名,那個字似乎還很文雅,到底叫什麼來著……
正在發愣,田大由忽然出現了,像是已經在村子裡找了一圈,正喘著氣,一臉是汗。見著了李肆,馬上就喊了出聲。
「劉婆子來了,說是代鍾老爺來的,還說……還說要……」
他一口氣沒喘上來,聽得李肆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