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是瘋兒也是傻

將銀子塞回劉婆子的手上,李肆揮手:「走!」

一片腳步聲裡,劉家的人從院子裡湧了出來,而劉婆子也才如夢初醒。

「站住!走?往哪走?」

劉婆子是個肥婆,拍著顫悠悠的胸脯,喘了好一陣,這才有繼續開口的力氣。

「是李四啊,人家關大嬸不賣這二丫頭,又怎麼能把大丫頭嫁給你呢?你來攪這一腳,為的是啥?前幾日被石頭砸了腦袋,現在還沒好?」

身為婆子,這方圓百里的動靜,自然一清二楚。她一邊牙尖嘴利地說著,一邊指住李肆手裡的契書,面目很有些猙獰。對她來說,那可不只是銀子,還是她在賴大少那邀功的憑據。

「把契書還回來!不然可別怪我老婆子不講情面,告你礙約毀契,這可是八十大板的罪!蹲了監,你這條小命可就別想活著出來!」

李肆舉起兩張契書,冷聲笑了。

「沒有中人,沒有鋪保,你訂這契書有什麼效力!?不怕我告到官府去,說你誘賣人口?!」

劉婆子兩眼瞪圓了,卻一下說不出話來,想恫嚇李肆不成,自己卻被威脅了。

沒錯,按「王法」來說,賣身作奴婢,不僅要中人,還要有里長一類的作保,這才算是完整的契書。

「讀書讀到腦子發懵了?連白契都不懂?」

回過神來,劉婆子中氣不足地喝著,所謂白契,就是沒經里長一類中人畫押的契約,鄉下人為免麻煩,大多都喜歡籤白契,而官府卻是不認這白契的效力。

「知道是白契,就別借官府的名頭來壓人……」

當著劉婆子,還有她背後那五六個家人的面,李肆刷刷就將契書撕成了一堆碎片,院子裡頓時一片寂靜。官府不認白契,也只是表面上的,官老爺為了穩定,有時候也不得不以白契為判罰依據,所以這契書可留不得。

「劉婆子,我好心提醒你,少做點傷天害理的事。」

李肆沉聲說道。

「你……你……你們還不抓住這瘋子!把他給我狠狠抽醒嘍!」

劉婆子氣得七竅生煙,方圓百里,除了鍾老爺賴大少,誰敢不買她的帳?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就是個讀書讀得發傻的廢物,下半輩子得靠著吃軟飯才能活下去,這會居然敢在她面前逞威妄為?

劉家男人被劉婆子一聲吼醒,捲起袖子圍了過去,卻又止住了腳步,一陣抽涼氣的聲音響起。

就見李肆一掀上衣,一把牛尾短刀從腰間露了出來。家裡原本還有砍柴的斧頭,太顯眼不好拿,只能帶上這麼把類似西瓜刀的傢伙。以李肆穿越前的經驗,做事就得有備無患。

「我腦子是不好用,誰敢過來,我就敢砍誰!瘋子嘛,砍人不犯法!」

李肆惡狠狠地說著,目光掃視過去,腰上的刀子似乎也含進了亮晶晶的眼裡,劉家那幾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手腳都縮了回去。

這少年可不是什麼傻子,更不像瘋子,可就是這樣,才感覺更可怕,他那眼裡的刀子,硬得真能剁人。

「至……至於嘛……這點小事,別鬧成這樣。」

「早跟大娘說了,別摻和賣人這事,可你也別這麼跳騰啊。」

「這還是咱們劉家院子,可別太肆無忌憚了哦。」

男人們又是威脅又是勸的,李肆冷笑,不亮這刀子,不讓他們明白自己不惜殺人的決心,他們何至於這麼「客氣」,肆無忌憚?那不就是他李肆的名片麼?

「這事今天就當沒發生過,不過劉婆子,我還是留一句話在這,要敢再動我們鳳田村誰家姑娘的主意,村子裡啥沒有,幾百號男人還是有的。」

就在路上,李肆已經找到了劉婆子其人的記憶,明白了這肥婆就是鍾老爺一家放在外面的狗腿子。他眼下將整個村子都拉了出來,並不指望劉婆子徹底打消壞主意,但至少能鎮得她安靜一陣子,現在他需要的是時間。

李肆帶著人走了,劉家院子的大門嘎吱晃悠著,幾個男人和劉婆子呆立無語。

「你們……你們還算是男人嗎?一把小刀子就把你們嚇住了!?」

過了好半天,劉婆子清醒過來,破口怒罵著家裡這幾個男人,兒子女婿都有。

男人們面面相覷,呆了好一會,大兒子委委屈屈開口辯解:「總不成為這事鬧出人命啊……」

大女婿搭話道:「是啊,娘,積點陰德吧,就算要幫賴大少,也別沾這些事。」

劉婆子一臉紫紅,調門越來越高:「尋常家的閨女,我還懶得沾呢!關家二丫頭是賴大少指名了的!這事要黃了,賴大少能高興?賴大少不高興,鍾老爺能高興?鍾老爺不高興,咱們劉家還有好日子過?這個家我能指望誰!?那個成天只知道燒香煉丹的瘋老頭子?」

肥胖的身軀像是個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著,劉婆子咬牙切齒。

「不行!契書都簽了,還被那瘋子給攪黃了,我劉婆子做事什麼時候這麼沒臉沒面?把村子裡要好的人,還有那些遊手潑皮都招呼上,跟我出去搶人!」

二兒子低低開口道:「賴大少為啥要娘你來張羅這事?不就是他也不願太得罪那幫人嗎?鳳田村那可有幾百號礦工呢,出點什麼事,咱們劉家可擔待不起。」

劉婆子冷靜下來了,呆了好一會,不甘地冷哼一聲:「也好!那小瘋子,就丟給賴大少整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