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方坤圓(1)

我又驚又懼,抬頭向他望去,他目光銳利,充滿狠意。我下意識問道:「你……你是什麼意思?」

他忽然斂了眼光,只聲道:「你孃的病,你應該清楚。你若不能及早將東方汐除去,回到她的身邊,我怕……她是熬不下去的。」

我心頭亂跳,手心已經沁出汗來。難道我在夢中所見,竟是事實?當下驚疑難定,只是望著阮修之發呆。他見我不語,沉聲道:「這些年來,你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你又身在賊人之手,你叫她如何能安心?你只要與為父聯手,除去東方汐,我們一家也好早日團聚!如若不然……你與你娘,怕會……天人永隔。」說完這句,他目光深沉,已經是狠意絕決。我心中驚痛,已然明瞭。閉了閉眼,嘆道:「父親……當真如此絕情?就算女兒不孝,娘與你夫妻多年,也有情分……」

阮修之斷然道:「成大事,必不能拘於兒女情長!總之你記要住,你若想你娘能頤養天年,就要聽為父的話,不要再自作主張!」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女兒明白了。只是東方汐心思難測,要除去他,談何容易?」

阮修之道:「為父一早就告訴過你,不可事事有違君意。以你的美貌才情,要得他寵愛,又有何難?璃兒……只怕是你從未用心吧?」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用心?恐怕是用心過度吧。阮修之又道:「你若能得他寵愛,卸下他的防備之心,他自然不會事事隱瞞於你,如此……你便好行事。」

我心中一動,問道:「行事?如何行事?」

阮修之道:「到時候為父自然會告訴你。你若有難決之事,或想要人幫手,大可以去找容羅。她雖不是為父的人,但也會幫你。當務之急,是你要儘快得到東方汐的信任!」

我心中一驚,原來如此。沉思道:「容羅如此能幹,父親為何還要女兒……」

阮修之斷然道:「這個你不必多問。總之你記住,七天之內,朝廷便要定下西伐的主帥人選。如果這七天之內你再不能得到東方汐的信任,你娘,恐會有性命之憂!」

我驚得站了起來,正要說話,忽聽司杞道:「老爺!明南王來訪!」

阮修之與我驚得對視一眼,他如何知道我已回阮府?卻聽阮修之沉聲道:「來得好快呀。璃兒……」

我皺了皺眉,狠下心道:「爹爹要女兒辦的事,女兒自當盡力。不過……女兒也有條件。我娘若有三長兩短,爹爹不要怪女兒翻臉無情。另外,請爹爹去跟明南王說,女兒要照顧娘,今晚不回王府了,明日起,女兒要去寶光寺為娘祈福,三日之後再回王府。」

阮修之沉默地看了我半晌,我見他不說話,冷冷道:「如果爹爹連這點小事也做不了,如何讓女兒去幫你辦大事?」

阮修之轉身出了門,淡淡道:「璃兒不要忘了今日之言,為父會靜候佳音。」

夜色漸濃,我坐在孃的身邊,心事沉重,一夜無眠。不知阮修之用了什麼方法,東方汐竟然答應了讓我去寶光寺祈福,三日後再回王府。第二天一早,我讓文昕回王府叫上子默,順便讓她將上次無生大師交給我的銀盒帶上,一起前往寶光寺。那銀盒是無生的遺物,想來想去,我留著無用,還是還給回真大師比較好。

寶光寺香火依然鼎盛,我心事重重,無心理佛。之所以想要來這裡,一來想靜下心來仔細地理一理我的思緒,另外,心中還抱有一線希望,不知回真大師這次能否為我指點迷津。進了普航禪院,一切依舊。引路的小師父將我帶到禪房門外,便離開了。我推了門進去,回真大師依然坐在蒲團之上,神色安定,彷彿我上次來見他就是一刻鐘以前的事。

當下深吸了一口氣,在蒲團上跪了,緩緩拜倒。回真大師睜開眼來,微微笑道:「你來了?」

我淡笑道:「是啊。大師有禮了。小女子又來打擾大師,實在是不好意思。」

回真大師道:「施主一向可好?」

我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大師以為呢?小女子如今進不能進,退不能退,已經無路可走了。」

回真大師淡然道:「以為無路,其實有路。四方皆不通,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一愣,不明其意,連忙道:「大師!小女子直說吧,今日來,就是求大師為小女子指一條明路!」

回真大師道:「路就在腳下,為善為惡,只在一念之間。你去吧!」

我呆住,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再問,回真大師卻已經閉目不語。只得行了禮,走到門口,忽然想起那個銀盒,連忙掏出來,說道:「大師,這個是無生大師的遺物,上次沒有機會交還給你,所以小女子特地帶來了,請大?收下吧。」

回真大師沒有睜眼,只淡淡道:「此物與我佛門無緣,與你卻有緣。無生交給你,它便是你的,你帶走吧。」

我又是一愣,猶豫半晌,只得出了門來,回了別苑休息。文昕子默見我手裡拿著銀盒,皆是一愣。文昕道:「小姐,這盒子回真大師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