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微頓,臉色已平淡如常,看了我一眼,走出了院門。我心煩意亂,叫道:「碧葉!倒茶!」碧葉連忙奉了新茶來,將冷茶換掉,小心察看我的臉色,輕輕道:「小姐,別操太多心。要不……我讓昕公子過來陪你說說話?」
我閉了閉眼,正想說不用,卻見文昕走了進來,嘆道:「小姐又在生悶氣了?戰事一起,不知宮主……唉!」
我暗暗一驚,思索半晌,還是低聲道:「文昕,當初我曾在皇上面前要他發下重誓,如今竟一一應驗了。你去通曉殿傳話,我想見宮主一面。越快越好!」文昕應聲去了,我獨自坐了一會兒,忽見赫連清音的丫頭琪兒在門口打望,神色不定,說是王爺請我過去。我本想推說身上不爽,不便前去,打發了了事。只讓昭然過去問問。
不一會兒昭然便來了,口中頗為不屑道:「赫連側妃傷得不不算太重,就賴著自己受了傷,拉著王爺不讓走。真是的!王爺今晚怕是會歇在厚意園了。」我心中冷笑,那更好,方便我行事。
傍晚時文昕回來,說是已和宮雪衣約定,今晚二更天,在王府後面的山谷口相見。入夜後天氣仍有些寒意,我換了衣服,因怕人起疑,只帶了文昕悄悄出門。到了山谷口,果然見到宮雪衣站在那裡等我。我心情複雜,留了文昕在前面等候,獨自慢慢地走到他身邊,喚道:「宮主哥哥,你來了多久了?」
宮雪衣輕輕地笑了笑,說道:「璃兒約我來見,可是想對我說什麼?這幾天我一直沒去找你,就是想……讓你好好地想清楚。」
我咬了咬嘴唇,愁腸百結,不知如何開口。想了半晌方才笑道:「宮主哥哥,邊關要打仗了,你……可是要隨軍出征?」
宮雪衣微微一怔,淡笑道:「璃兒在擔心這個嗎?我是否出征,只在於你一句話。」
我聞言一愣,不由自主朝他看去。他目光溫和,卻萬分堅定,望著我的眼神卻是柔情萬種。我心中一痛,卻只能低下頭來,輕聲道:「上次璃兒曾讓宮主哥哥在皇上面前發下重誓,若戰事一起,你凌宵宮必定會隨軍助力。如今……」
他嘆道:「你不用擔心。國家有難,我凌宵宮隨軍助力,本也是應該。只是……我今天來見你,只想知道……璃兒……你可願意跟我走?」
我心慌意亂,猶豫著如何開口才能不傷害他,卻聽他又道:「我一生忍讓,凡事都不願強人所難。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再容讓下去。璃兒,你可知我這一生中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放棄了你?!」
我震驚地望著他,說不出話來,他慢慢走到我跟前,溫柔地看著我,輕輕說道:「跟我走,璃兒。大不了我不做這凌宵宮主,你想去哪裡我帶你去,天涯海角,自由自在,永遠遠離這一切,好不好?」
這一瞬間我忽然被定住,心思竟在瞬間動搖。天下間任何一個女子,恐怕都無法拒絕象他這樣的男子如此溫柔的示愛吧!他輕輕地抱住我,我幾乎快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只想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無限制地沉淪下去。可就是在這一瞬間,他神色忽變,輕聲道:「有人!」
我的理智被強行拉了回來,腦子裡頓時清醒過來。心頭一跳,低聲道:「哪裡?」
他沒有動,仍然抱著我,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璃兒,你出府時可有人跟蹤?」
我愣了一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掙脫他的懷抱,狠了狠心,嘆道:「宮主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宮雪衣渾身一震,只是怔怔地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強笑道:「對不起,璃兒今生只能負你了。我不能跟你走。」
他黯了眼光,低聲道:「為何?」
我努力忍住眼裡的淚光,笑著說道:「你現在,不僅僅是凌宵宮主了,你還是武林盟主。我若真的跟你走了,凌宵宮怎麼辦?凌宵宮數以千計的弟子怎麼辦?你,天生就是要擔負重任,大仁大義的一個人,難道你當真能捨得下他們?至他們的生死於不顧?如果是因為你我,而導致凌宵宮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你於心何安?我又於心何忍?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讓你成為遭人唾罵的罪人!我怎麼能那麼自私,讓你為了一個女子而身敗名裂?」
宮雪衣怔住,看向我的眼光已經掩藏不住痛苦。
我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永遠都當你是我的好哥哥,這一生,都不會改變。璃兒……欠你的,下輩子……一定還你……」我狠下心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說完這一番話,彷彿已經將我全身的力氣用盡。原諒我,宮雪衣,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永遠不會死心,就會永遠被籠罩在東方汐的陰影之下,難保哪一天他不會費盡心機地來對付你。我從一開始,就當你是親人一般,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能再讓你受到傷害。只有你對我死了心,才有機會去愛別人?你原諒我吧,如果真的有來生,我絕不會再負你!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已經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宮雪衣長嘆一口氣,喃喃道:「下輩子……璃兒,我們真的有下輩子嗎?」
「下輩子,她也不會屬於你。」
聽到這個聲音,我如遭雷擊,心裡最害怕的事情還是來了。東方汐站在十米之外,一雙冰冷的雙眸直直地看著我。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怒氣。宮雪衣長身玉立,表情冷淡。二人只是站著,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心裡一陣緊張,手心已經捏出汗來。想了半晌,終於還是走到宮雪衣身前站定,輕輕道:「宮主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宮雪衣溫柔地望向我,恢復了他一貫的柔和平靜,淡淡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