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君心(1)

阮心瑜沒有明白的說,什麼是那一場更難打的仗,我沒有追問,因為心裡已經有新的目標,一切都無所畏懼。回了王府,東方汐不在府中。最近這一段日子,他變得異常地忙碌,總是有朝中官員來請他前去赴宴,徹夜不歸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我時常幾天看不到他的人影。

王府裡只除了快意園中的澤棲閣,別的地方對來說都可以隨意進出。澤棲閣是東方汐的書房,也就是工作室,平日裡除了他的貼身侍衛武玄、武吉和閣內的侍從周俊安以外,不準任何人進出。

我連日無事,四下行走,漸漸地把王府中的地形的已經摸了個熟。府中除待衛以外,上上下下共有六十一人,也見得差不多。我恢復了周益安每日早上來我屋裡彙報府中事的規矩,慢慢將王府中所有的事接管上手。

我主事之後,慢慢對快意園上了心。昭然走後,快意園裡便是若織管事,若織比昭然略小,資色中等,卻比昭然更為沉著平淡,進退得宜,每日安守本分,沒有半點錯處。珏兒初去跟著她,心中很是捨不得我,我知她心意,百般勸解,反覆強調讓她留在東方汐身邊實更是為了我好。她於是收了心,專心呆在若織身邊。她越來越懂得分析厲害,察顏觀色,籠絡人心,也不枉我細心栽培。

冬天的王府中四處蕭索,各人各事,每日各施其職,卻也相安無事。我每天上午在真意園聽管家管事彙報工作,安排事宜,下午無事,便獨自在府中散步。不知何時開始,我慢慢喜歡上了散步這件事,在緩慢的步行之中,彷彿思路才會越發地清晰。望著這一園子的冷清,我暗暗地下定決心,終有一天,我要擺脫這裡的一切。

走得久了,便在一旁的小橋邊歇歇。我無聊地絞著絲帕,一個不慎,居然將帕子掉入流水中,不由得一愣。那絲帕原是青荷繡的,她死後,我什麼也沒留下,只有這絲帕,用得習慣了,捨不得扔。當下急忙跑到橋下,想將那絲帕撈起來,卻沒留意到腳下一滑,居然一隻腳踩進冰冷的水中,刺骨的冷一下子漫延開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只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王妃小心!」手臂已經被人拉住。

我轉頭一看,竟然是個穿著青衣的小丫頭,生了一張小圓臉,有著討喜笑容。我怔了怔,見那絲帕已經隨著水流往前漂去,忙道:「快幫我把那絲帕撈起來。」

「是,王妃。」那小丫頭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竟也不急著下水,只是四下裡打量,跑到一旁拾了一根長長的樹枝,沿著那流水走了幾步,輕輕一挑,絲帕被她挑了上來,只聽她輕輕道:「王妃,帕子溼了呢,您的鞋也溼了,可要奴婢去請碧葉姐姐來?」

我細細地打量她,她年紀不大,最多不過十六、七歲,面色平靜,卻聰慧貼心,心中不由得一動,淺笑道:「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園子的?」

她恭敬道:「奴婢綠冬,是恩意園的。春芽姐姐吩咐我到厚意園去找琪兒姐姐借個鞋樣兒,所以奴婢才會經過這兒,可巧就遇到王妃您……」

我似不在意道:「哦,你們園子裡如今沒有主子,你們倒是清閒得很。」

綠冬笑道:「是啊,前些日子春芽姐姐還說,趁著如今主子還沒進園,我還可以清閒兩天,過些日子等主子進了園子,可有得我們忙了。」

我略略一驚,見她一臉天真,彷彿煞有其事,不由得皺眉道:「你聽誰說有主子要進你們園子?」

綠冬臉色一怔,見我似有不快,連忙低下頭去,支吾道:「這個……奴婢也是聽其他園子的姐姐們講的,過不了多久,王爺要納側妃,我們園子裡就會有新主子了……奴婢……」

我眼光閃動,沉聲道:「你聽誰說的?」

綠冬小心道:「王妃,奴婢只是聽幾個園子裡的姐姐們都在說,所以……」

我喘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見她神色慌張,惴惴不安,只得嘆了一口氣道:「你下去吧。今天遇到我的事,別跟任何人說。」

綠冬忙應聲去了。我的鞋襪已溼,在冬天的微風裡,只覺得刺骨地冷。慢慢地走回真意園,卻見碧葉站在門口不停地張望,一見我便道:「小姐可回來了。王爺等了你好久了。」

我淡淡地「哦」了一聲,走進院子裡坐下,方道:「碧葉先去拿鞋襪來,我的鞋子剛才不小心弄溼了。」碧葉這才看到我的鞋子竟是溼的,連聲道:「小姐怎麼這麼不小心?得趕緊打點熱水來泡泡,這大冷的天,可別著了涼!」說著她連忙喊了個小丫頭去打水,卻忽然聽見有人道:「不必了。」

我抬頭看過去,見東方汐已經走到我身邊,低頭看了看我的鞋襪,不發一言,忽然將我抱起往屋內走去,邊走邊道:「昭然,你在門口守著,沒有召喚,不準進來。」

我不知他意,只得任他將我抱進屋內,?了內室左側的屏風內,我方才明白過來,剛才居然忘了這裡還有溫泉,連忙掙脫他,淡淡道:「我自己來。」坐在池邊,將鞋襪緩緩地脫了,把腳放在池裡泡著。那雙腳已經凍得麻木冰涼,突然遇了熱水,頓時如針刺一般難受,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抱住了雙腿。

東方汐攬住我的肩,緩緩地揉著我的腿,嘆道:「你呀,總是這樣不會善待自己。」他溫柔地看著我,我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新婚之夜的東方汐,連忙轉過頭去,輕聲道:「王爺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府了?」

東方汐眼色微暗,沉聲道:「你叫我什麼?」

我怔了一怔,淺笑道:「汐……今天怎麼這麼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