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濃

他轉身走了出去,那背影竟然有幾分絕決。我直直地躺在床上,睜著雙眼,直到天色發白,東方漸亮。眼淚似乎已經幹了,臉上沒有一點溼。

大夫每日進園問診,藥沒斷過。我的身體漸漸恢復,只是心裡傷口卻是永遠地烙下了。非煙只要能走,就會過來瞧我,陪著我說話。她神色憂鬱,欲言又止,我只是淡淡地笑著,反倒去安慰她不必擔心。

自那晚過後,東方汐一步也沒再踏入我真意園。我只對周益安說青荷家中父母年事已高,故遣她回去侍奉,他神色淡然,並未追問。這王府裡的每一個人,似乎都訓練有素,從沒有多餘的半句話,我心中不禁喟然。昭然果然第二天便搬來了我的院裡,她事事得體,謹守?份,倒沒有半分不適,只是我知她來真意園的真正緣故,因此總不得我心。碧葉卻是越來越沉默了。經過了這麼多事,這丫頭越發地沉穩內斂,當初那些天真率直已經不見了一半,我暗暗憂心,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秋色漸濃,天氣越發地冷了,枝頭竟不知不覺地枯委了起來。樹葉在院裡落了一地,厚厚地鋪在地上,踩上去吱吱作響,彷彿是一曲悲涼的輓歌。幾個小廝在院子裡不停掃,嘴裡還在抱怨那落葉落得太快,總也掃不完。我讓他們停了下來,任那些落葉每日堆積,沒過多久,院裡便落葉滿地,彷彿秋天的山間荒地。每日無事,我便只在那落葉上緩緩地走來走去,看著那些枯葉一點點地被我踩碎,隨風四散。偶爾抬頭望望遠處灰濛的天際,心中隱隱有些落寞。

文昕怕我難過,每天緊緊地看著我,我望著她,心中漸漸有了些回暖,淡淡笑道:「你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搞得我緊張。」

文昕低了頭,嘆道:「我倒寧願小姐和以前一樣任性好玩,也好過象現在這般寂寞無助。」

我失笑道:「寂寞無助?文昕怎麼會想到這種詞?現在挺好啊?清清靜靜地,沒什麼不好……沒什麼不好……」

文昕道:「小姐!不如文昕給宮主傳個信,讓他來……」

我斷然道:「不行!他如今在天塹山推選武林盟主,哪能說來就來?再說我又不是要死了,幹嘛要他來?我好好的,不能讓他分心。」

文昕嘆了口氣,道:「只是小姐每日這樣鬱鬱寡歡,文昕看了,心裡著急。以前還可以陪小姐四處走走散散心,可如今……王爺不讓你出門……」

碧葉不知何走了過來,端著一碗湯藥,輕聲道:「小姐,該吃藥了。」

我皺了皺眉,接過那碗,心中一陣作嘔,復又將那碗遞回去,淡淡道:「放在那兒吧。」

碧葉連忙道:「那怎麼行?小姐還是趁熱喝了的好,身子要緊。」

我微微氣道:「行了,你幾時也變得這麼羅嗦了?先放那兒,我一會再喝就是。」

碧葉無奈,只得回身欲將藥碗放在案几上,卻被昭然接了過去,她輕輕地走到我跟前,淺笑著看向我,道:「王妃,這藥涼了就不好喝了,大夫也說,藥要熱服,方才會對身子有益。還是先服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輕嘆一聲道:「王妃就算心中不快,也萬萬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出氣。這世上,縱有萬千繁華,萬般寵愛,都及不上自己有一個健康的身子來得重要。」

我略略一驚,抬頭去看她,只見她面色無波,仍然淡淡地瞧著我,眼中卻並沒有半分憐惜之意,她見我目不轉睛地看她,復又淡笑道:「王妃,還是先服藥吧。您若是不服藥,王爺可又要怪我們這些人服侍不周了。」

我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他有什麼好怪你們的?如今他還管我服不服藥嗎?」

昭然笑道:「您是他的王妃,是我們明南王府名正言順的主子,王爺怎麼會不管?只有您的身子快些好起來,這府裡的每一個人才放得下心。」

我沒有說話,只伸出手來,將她手中的藥碗接了過來,慢慢地將那藥汁倒在一地的枯葉上面,手一鬆,碗摔在地上,碎成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