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

四月初八,阮心瑜大婚。天還沒亮,府裡已經忙得翻了天。靜漪園裡人來人往,亂作一團。夫人拉著阮心瑜的手,眼淚似已經止不住。阮心瑜雙眼微紅,似已有淚,只是不住道:「母親快別這樣,女兒怎麼承受得起。」

我見她們個個都有淚意,不由得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姐姐是進宮做皇后,又不是上刑場,幹嘛哭得這麼傷心,應該高興才是。」

娘輕拍了我一下,輕聲道:「璃兒別說傻話。你姐姐這一去,想要再見一見,怕是難了。」

夫人拭淚道:「璃兒說得沒錯,應該高興才是。瑜兒,進了宮,不比得在家裡,凡事要多多思量,不可任性魯莽,知道嗎?」

阮心瑜只是點頭。我心中也不禁傷感起來。忽聽得門外有人道:「吉時已到!請皇后娘娘擺駕!」一行人將阮心瑜送到門口,只是凝眸含笑,也不再多話。阮心瑜跪拜道:「女兒去了!望父親、母親保重身體,切勿以兒為念。兒定當謹守婦德,盡心侍奉皇上。」說罷,拜了三拜,夫人忙將她扶起,她方上了車,遠遠地去了。

阮心瑜,我那聰慧無比,蘭心慧質的姐姐,為了阮家整個家族的希望,終於走進了深沉似海的後宮。

皇帝大婚後,我便獨自一人住在靜漪園中。自生日之後,東方汐來過阮府兩次,皆是與阮修之討論政事,我並不曾與之相見。奇怪的是,生日那天后,我又連續做夢三天,仔細地回想,似乎每次都是見過東方汐之後便會做夢,不由得心生疑竇,卻又不知為何。

我讓文昕去盤查宮中曾侍奉過先皇的故人,但始終沒有什麼進展,只帶來一個新訊息,說此次阮心瑜得以封后,阮派勢力彷彿已經有了優勢。朝中黨爭日漸激烈,皇帝似已有不滿。明南王雖與阮家結親,卻並未表明態度,成為阮派勢力中的一個。

我心想有文闌子言,紫蓮朱絡在身邊,阮心瑜的後位必定無礙,這才反應過來,為何阮府主子,不論男女都有文武公子。想必即使是阮家小姐,也是要擔得大任的。

我終日在靜漪園裡閒坐,也甚是無聊,文昕找了不少的書給我看。無波無瀾地過了一個月,轉眼就到了五月十六。

天氣已經微熱了,天才沒亮,我便被娘從被窩裡拉了出來,青荷碧葉細心地為我妝扮,喜服穿了裡三層外三層不說,頭上更是插滿了珠釵,我一個早上沒進食,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一站起來就覺得頭重腳輕,恨不得立刻倒下去。但一看到鏡中的人兒果然美得不象真人,也就嘆口氣忍了。

娘只是看著我,眼眶紅紅的,不發一語。這次夫人倒是冷靜多了,不知是不是有了阮心瑜的經驗,她似乎顯得從容不迫。

我真想趁空偷點吃的揣在身上,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得逞。不由得拉了碧葉過來,悄聲道:「你去弄點吃的給我,不然我可能還沒進洞房就先掛了。」

碧葉愣道:「掛了?」

我不耐道:「哎呀,就是死了,趕緊去呀!」

碧葉大叫道:「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什麼死呀死的……」突然嚇得捂緊了嘴,夫人立刻斥道:「碧葉!」

碧葉嚇得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低頭道:「夫人恕罪,奴婢……奴婢一時失了口。」

我翻了翻白眼,心想真是沒用,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正在煩惱,忽然看見子默的身影一晃,又不見了。夫人輕斥道:「起來!今兒是什麼日子?這麼沒有分寸!幾個丫頭當中,就數你最是莽撞!你若是隨小姐進了王府,可教我怎麼放得下心!」

碧葉只是磕頭,淚流不止,我心一軟,不得不說道:「大娘別怪她了,是我不好。算了,趕緊幫我把頭髮弄好,別誤了時辰。」碧葉這才含淚起身,幫著我把衣飾弄好。

明南王的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地過來,大紅的喜色染紅了整個天京城。我在府門口拜別父母,上了轎。轎子很穩,可惜我餓得發暈,哀聲連連。卻突然見文昕悄悄地塞了幾個桂花糕在我手中,不由又驚又喜,連聲稱謝。

文昕笑道:「小姐不必謝我,這是子默專門給你留的。」

我一愣,不由得笑得更甜,這子默啊,平常當她是塊木頭,想不到竟是如此細心的一個人吶!

鑼鼓喧天地走了有一個多鐘頭,轎子總算是停了下來,我頭上蓋著喜帕,什麼都看不見,心中一急,不由得叫道:「青荷!」卻見伸出兩隻手來,將我抱出轎子。我心中一跳,知道是他,也不再說話,由他抱我進了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