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解釋起來有些麻煩。
總而言之,跟沈棠有關。
當沈棠看著消失七八日突然從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魏樓,她感覺自己的大腦溝壑都瞬間拉平了:「你的意思是說……這幫結盟來討伐的人,全是衝我來的?要……找我報仇?」
魏樓點頭:「對。」
沈棠坐不住,蹭一下站起身,來回踱步,明顯焦慮:「找我報仇?我跟他們認識都不認識,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們結伴橫跨這麼遠跑來討伐我一個?我是上了他們爹還是殺了他們娘,還是搶他們老婆又給他們拉皮條?」
她五指蓋住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關鍵時刻越要冷靜處理問題,不能情緒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總有理由。」
魏樓糾正沈棠:「賢君說‘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不對,你跟他們有仇,還是血仇。」
沈棠眨眨眼:「我是殺人魔?」
又扭頭看向即墨聰求證:「我失憶了?」
其實她不僅是被催稿喝酒趕稿猝死的倒霉鬼?還是說,其實身體的原主曾經在外頭為禍一方,犯下滔天罪行,結仇無數,因為玩脫了被打成了植物人躺闆闆了。沈棠才穿來?
「殿下憐愛眾生,怎會是殺人魔?」
即墨聰溫和回應打消她的胡亂猜測。
沈棠視線轉移回魏樓臉上,表情帶點兒挑釁,暗中又在咬牙——她就不該相信這個老登的胡言亂語,險些被他帶進坑:「聽到了?」
魏樓道:「賢君何不聽我說完?」
沈棠:「……」
魏樓跟著丟擲一個陌生詞彙,落即墨聰等一眾大祭司耳中猶如驚天霹靂:「有個詞,賢君應該沒聽說過,不過聰君或許有所耳聞——眾神會。此次外患,其背後源頭在此。」
沈棠:「眾神會?」
魏樓給她詳細解釋:「對,眾神會。眾神會明面上只是民間某個小範圍傳播的社團,其社員主要分為內社與外社。外社多以各地王侯將相為主,入社社員通過舉薦物色,吸納有才學計程車人武者,互通有無。久而久之形成一張龐大人脈網,置身其中便有更多機遇與進身之機。有不少喊得上名號的名臣名將,基本都是這個社團的社員。因此種種,眾神會可是不少人心中的聖地。不過,此地也不是什麼桃源,反而有著極其嚴苛的等級劃分。」
「嚴苛的等級劃分?」
魏樓取出一張布帛開啟。
上面的圖案讓沈棠瞳孔一動:「這是?」
魏樓指著其中一個「大」字圖案:「只要加入眾神會便能取得最低一級社員的標識,這是二級社員……這個則代表三級社員……」
一級社員標識是一個「大」。
二級社員標識是兩個「大」。
第三級社員便是三個「大」環繞成一圈。
沈棠直接麻木:「你……確定?」
誰家好人會拿這麼陰間的標識啊?
她希望是魏樓畫錯了,可即墨聰幾人平靜的反應卻是無聲的反駁。魏樓沒畫錯,這就是眾神會內部流通的。沈棠將心中千言萬語嚥下,將話題拐回:「我怎麼著眾神會了?」
這個眾神會聽著像是較封閉的五八同城。
一個人才招聘平臺。
沈棠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自己跟這麼個民間社團能結什麼仇,值得人家調動資源,拉幾萬人打她一個:「滅門之仇也不過如此了。」
魏城眼底閃過笑意:「就是滅門之仇。」
沈棠:「……」
她現在坦白自己不是身體原主,滅門之仇是原主幹的,跟自己沒關係,還來得及嗎?
幾位大祭司交換眼神。
即墨聰嘆息:「早知會有這麼一日的。」
沈·蒙鼓人·棠:「……」
這件事情說來挺複雜的。
託那些喜歡寫日記的先祖的福,族內最大程度保留著當年的文獻記載,裡面的資訊東拼西湊也能大致講清來龍去脈。現在去翻看肯定沒時間,即墨聰將關鍵資訊提煉提煉,讓沈棠知道個大概。她丟擲來第一個訊息就很重磅,眾神會內社跟公西一族千百年前一夥的。
準確來說他們都是大災變下的倖存者。
「大災變?世界範圍的大洪水?」
即墨聰:「比那個可怕得多。」
據傳,這場大災變帶走了七八十億活人,動植物種族千不存一,頑強活下來的也在渾濁的天地之氣侵擾下發生異變。偌大輝煌文明毀於一旦,苟活下來的遺族躲在一處桃源,巨大生存壓力讓他們的文明不斷退化。萬幸,他們挺過來了,撐過天地汙濁最重的時候。
因為資源,桃源也有內爭。
有人離開了,也有人留下堅守,出去的人紮根繁衍,寂靜多年的大地逐漸有了人氣。
有生存壓力的時候,人只會想著如何團結求生,當生存壓力散去的時候,那能琢磨的事情可就多了。有一些人利用上個文明遺留下來的某些「遺產」,妄圖在背後操控世界。
這些人,便是眾神會內社最初的元老。
為了滿足貪婪,他們背刺了神。
一切都是有代價的,所以他們獲得他們想獲得的同時,也永遠被禁錮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城,縱使有再多榮華富貴也只能跟只老鼠一樣躲在無人知道的角落暗暗咀嚼。或許是地底待久了真會變態,這幫人就徹底變態了,極度驕傲自大又自負的他們暗中攪動風雲,到處煽風點火,讓地上的人永遠無法團結一起。任何一個拔尖的勢力都會被他們悄悄除去。
世間分裂才是最有利於他們的。
公西一族此前有過一次入世。
但那次差點兒全軍覆沒。
其背後絕對少不了眾神會的推波助瀾。
自那之後,公西一族堅定不出世,直到等來沈棠甦醒,即墨聰便知道時機已經成熟。
沈棠聽得一愣一愣。
「我本事這麼大?」
即墨聰:「……因為殿下甦醒便意味著他們走向末路。這是公西一族的機會,也是他們的喪鐘。公西一族族人多長壽,靠的是神眷庇護,似魏君這般人能長壽,靠的是文心武膽,而他們的長壽依賴的是殿下當年的‘神血’。族內文獻對這部分記載不詳,只含糊提過‘殿下’曾為階下囚,您的‘神血’應該也是那時候遺落的……或許是‘神血’並非主動給予,也或許是他們濫用‘神血’,玷汙了‘神血’的純淨,他們享受好處的同時也遭受著反噬。」
沈棠甦醒的那刻,散落在外的「神血」感知到主人出現,躁動爆發,但凡是利用汙染過「神血」的人,都會在最痛苦的折磨中嚥氣。
沈棠聽到這裡徹底明白了。
怪不得魏樓說她跟眾神會有滅門之仇。
合著是她睜開眼將人家高層一網打盡了。
「……照這麼說,眾神會內社這幫人沒有第一時間找我麻煩,那是我運氣好了。」沈棠剛想調侃一下活躍氣氛,嘴角凝固,「不對,他們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有內奸?」
魏樓嗤笑:「哪裡需要什麼內奸?」
要是有內奸參與,她早被賣了。
哪會等到她在四郡之地半年就站穩腳跟?
沈棠疑惑:「不是內奸?那能是什麼?」
「聰君不是說他們跟公西一族祖上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如何不清楚彼此存在?只要他們發現身軀木化腐朽,便知賢君醒了。公西一族又跟賢君傾巢而出,這半年也不知道隱姓埋名,前前後後搞出了多少的風風雨雨?」
這片地方有誰不知道沈棠這個財大氣粗的魔童?他們見識再多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有人能靠著往外砸錢硬生生砸出這麼大地盤的。
沈棠:「……」
她以手扶額:「大祭司都沒跟我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