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女犯被男獄卒欺辱有孕,此獠並未露出同情憤慨,還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本就是犯下罪行的犯人,遭遇什麼也是孽力回饋。虞紫當時便極為不快:【她們所犯罪行已經由官府判罰,坐牢服刑,兩相抵消。判罰之外的任何不幸遭遇,她們就是受害人。】
如果一個人犯了錯就是其他人光明正大傷害她/他的理由,還要官府作甚?還要康國新律作甚?還要刑部作甚?他的話過於荒唐了!
意識到虞紫不快,他飛速收斂。
但虞紫已經有了警惕。
用了一些誘供的小手段,又讓他說一說對那名滅門女犯的看法。自然,他的回答也不是虞紫想聽到的,反而將她氣了個不輕。原先還想等差事辦完,回到王庭再跟他說一說自己沒看上,雖無姻緣但也能當個友人往來,現在只想將青年全家都扇一遍,不然不解恨。
祈妙道:「莫氣,為這種人不值得。」
虞紫捏碎茶盞:「哪裡只是氣他?」
「還有其他糟心事?」
「也有一部分是氣我自己。」
「這又不是你造成的。」
虞紫搖頭:「我只是在想當年與現在,想不通為何如此苦難的歲月都過來了,世人卻不珍惜,仍有愚昧之輩戕害無辜之人。為何不是這些東西死在亂世,活到如今噁心人。明明這些年主上夙興夜寐,我也……如此努力,年假都沒休幾日,可為何還有這種事情。」
當真是不可避免麼?
「有甚可想的?我現在一年到頭依舊能抱養不少被遺棄的孩子,有些是因為先天不足被遺棄,有些則是因為性別。」祈妙知曉她是鑽牛角尖了,語調溫和道,「但我始終堅信數量是少了的,也許一開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成千上萬的孩子因此沒了性命,而如今生活好了,數量降了……不管下降多少,哪怕只有下降一百個,一千個,那也意味著有一百個、一千個孩子擁有了一個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祈妙讓自己更多關注活下來的生命。
如此一想,心中才會好受。
「人心不可捉摸,正因為如此,所以我覺得哪怕過了百年、千年,依舊會有類似的不幸在黑暗中醞釀,可我也相信,被陽光照耀的地方也會比今日更多。白與黑、善與惡,從來都是交織並行共存的。吾等的意義便是讓光更多,善更多,讓黑與惡退出一射之地。」
虞紫:「……是啊。」
祈妙道:「此案複審,你預備如何?」
虞紫:「我?我想保住她。」
祈妙驚訝:「保住她?」
「法不外乎人情,理不外乎人心。」
律法也要兼顧感情與道德。
正常來說,女犯滅口十人,性質極其惡劣,確實難逃一死,可要是加上她險些因這些人喪命呢?她的行為也是一種自救,包括後來與男性獄卒在獄中「做了夫妻」也是自救。
虞紫想試一試,能不能保住她一命。
「哪怕保住性命,這輩子也難有自由,這真是她要的?」以康國目前的律法來說,她坐牢可能要坐到死。這個結果對於喜愛自由、尊重生命的祈妙來說無法想象,過於殘忍。
「人與人不同,有人要自由,有人要生命。」若不是想活著,女犯也不必大費周章。
祈妙嘆氣:「這倒也是。」
心中也生出幾分對方生不逢時的感慨。
要是在統一前,這都不叫事兒。
殺十個人能算什麼大事?
祈妙身邊這些人,誰手上沒個人命債?
虞紫在辦差之餘都在研究卷宗。
複審的結果也傳回了刑部。
康時沒有第一時間看——
因為他病倒了,請了三天病假。
沈棠第一時間派了杏林醫士過去看診,康時躺在病榻上哼哼唧唧:「醫丞,我知你醫術高超,但有時候也不用這麼好,只是一點小毛病,讓我身體自愈即可……求你了……」
方衍:「……」
這輩子就沒見過有病人希望病好得慢的。
不過這次還真讓康時如願了。
康時懵了一下:「醫丞說真的?」
不是吧,這麼好說話?
方衍白眼都要翻上天靈蓋了,沒好氣將口罩往臉上一戴,又命人將府上給封了:「初步懷疑你是染了疫病,好好待在家裡休養吧。」
康時:「……」
方衍還要調查一下疫病的源頭。
康時府上全部消殺,一隻蟲子也不放過。
延凰幾所大醫館也收到幾名高熱病患,追溯他們這段時間的行動軌跡,方衍還真找到康時染上疫病的根源——這廝半夜不睡覺去小賭場玩了一把,估計就是那時候被攜帶疫病病菌的蚊蟲叮咬了。方衍對此生出了十二分興趣。
什麼東西連文心文士的防禦都能突破?
康時就成了最佳小白鼠。
試藥也不怕毒死。
康時:「……我不會死吧?」
方衍幽幽道:「你好歹也是文心文士,死什麼死?倒是全城的蚊子遭了殃,主君下令不計代價清除。你說你也是,怎麼說也是王庭高官,混跡賭場像個什麼樣,還染上疫病。要不是你還病著,御史臺那邊都要罵死你了……」
康時:「……」
御史臺的嘴,他是領教過的。
被子往上一拉蓋住臉。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下面傳出:「行,死不了就行,正好當休假,我近來壓力好大。」
失去得力副手的他感覺人生都黑暗了。
方衍:「……」
康時抓著方衍的爪子哭訴:「你說我都花甲之年了,半截身子要入棺材的老人家,我大哥居然還催婚,簡直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公事忙,家事吵。
內外夾擊,他精神壓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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