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個青年是你兒子?」
沈棠想起剛才自稱姜勝兒子的青年。
姜勝搖頭:「自然不是,他要是臣的兒子,臣早就大義滅親,豈會讓他活到如今?」
沈棠:「他也是詐騙團伙的核心成員?」
姜勝神色凝重三分:「不屬於。」
「好傢伙,這裡頭還摻了第三方勢力。」
「主上怕是猜不出他是哪一方的。」
沈棠來了興致:「這般神秘?」
姜勝:「不是他們神秘也不是他們有能耐,而是主上可能早就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沈棠聞絃歌而知雅意。
秦禮:「又是這幫不安分的。」
姜勝語氣嘲弄:「王庭這些年愈發穩定,試圖顛覆社稷、復辟舊國的賊子不得不由明轉暗,整日東躲西藏。這些喪家之犬沒幾個見得光的,手上也沒個正經營生,不是吃老本坐吃山空,便是想著辦法尋舊國故人接濟……百家討飯,竟也叫他們苟延殘喘到今日。」
這幫復辟賊子窮了十多年。
某日,天降橫財,一夜暴富了。
他們爭取到了一筆極其龐大的政治獻金。
沈棠氣笑了:「行,我算聽明白了。合著是詐騙頭目左手搞錢,右手資助他們搗亂是吧?也是,局勢亂了,詐騙犯生意才好。」
雖說這倆螞蚱搞不出名堂,但就是癩蛤蟆趴腳背——詐騙犯將贓款藏在凰廷,賊子也敢壯著膽子跑過來轉移這筆「政治獻金」,配合能將她噁心到了:「壞我一天好心情。」
姜勝:「公肅說擒賊先擒王也有道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最好裡應外合,一次性將這幫人一網打盡。跟蟑螂一樣的傢伙,若不清理乾淨還會捲土重來,實在煩人。
沈棠頷首道:「深以為然。」
說完,她又抬頭看向屋頂方向。
朗聲問道:「你以為呢?」
姜勝與秦禮看到她行動,第一時間變換步伐,幾乎同時擋在沈棠身前,跟著才是抬起視線望向屋頂。待看清屋頂有一團黑影坐著,二人心中寒意陡生——此人是何時出現的?
隨著烏雲散去,月光傾瀉。
黑影露出真正的容貌。
居然就是剛才的姜姓青年。
秦禮扭頭看向姜勝,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不是說這個青年是復辟黨的代表人物,過來跟詐騙團伙交接「政治獻金」的嗎?
這出場方式,怎麼看也不是小嘍囉。
就在二人猜測青年真實身份的時候,沈棠一語道破天機,揭曉答案:「還是說你覺得我言辭不夠尊重,該稱呼你一聲‘君侯’?」
秦禮:「……」
姜勝:「……」
能被主上稱一聲君侯的人,屈指可數。
印象中也就公羊永業、羅三跟魏城幾個老登,而這些老登的「君侯」全是靠自身實力獲得的,而非王庭爵位。也就是說,眼前這名看似年輕的青年,實際上跟上面仨同輩分?
青登雙手負背,輕盈落地,一開口的語氣跟方才截然不同,帶著老古董特有的登味:「老夫還以為沈君知曉真相後要喊打喊殺。」
「在康國現行律法之中,詐騙罪沒有死刑,最高也就無期徒刑。無期徒刑那點時間對於壽數遠超普通人的你而言,不過是換個地方養老罷了。既然如此,也沒必要先出手。」
更別說秦禮二人還在這裡。
這麼近的距離,萬一這個老登不要臉面搞偷襲,傷到人怎麼辦?她是不在乎老登這塊瓦礫是死是活,但她在乎秦禮這兩塊美玉。倘若無暇美玉因瓦礫而損,豈不是叫人心疼?
青年老登神情漠然看著沈棠。
而沈棠也直視回去,不避不讓。
青年老登倏忽揚唇輕笑,周身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一掃而空:「沈君的回答當真是讓人意外啊,跟魏城那廝說得一模一樣……啊不,你本人比他口中的‘你’更加有意思。」
姜勝:「……」
好傢伙,這個喊了他一段時間「阿父」的臨時便宜兒子,還真是跟魏城一個輩分的武國餘孽啊。堂堂一個二十等徹侯,這麼沒節操?
沈棠道:「你敢現身,所圖為何?」
她直接單刀直入。
青年老登不滿她的態度。
「可有人說過沈君不解風情?」只有對他靈魂沒興趣的人,才會直奔他的肉體,他還以為這個能統一四方大陸,完成當年舊主也完不成壯舉的女人會是個八面玲瓏的主君呢。
沈棠:「可有人說過你年齡太大了?」
青年老登:「……」
沈棠:「我顯然不會對一年齡兩百開外的老東西生出‘風情’。不要虐待老人啊。」
青年老登:「……」
魏城顯然沒說過沈棠嘴巴這麼刻薄。
他也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要是不直接進入正題,姓沈的絕對還能說出個更加氣人的渾話:「老夫眼下確有一事……望沈君通融。」
「君侯可知自己觸犯康國哪一條律法?」
他自己也有一屁股屎沒擦乾淨呢。
「老夫知道。」
「既然知道為何還犯?犯下大錯,為何還能厚顏找我通融?君侯不覺得自相矛盾?」
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青年老登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沈君這話不對,律法不也有自首減刑、將功折過這一說嗎?雖說沈君也不在意那幫異想天開復闢之人,但不清理乾淨,他們三不五時冒出來給沈君添堵,更有甚者——沈君怎知被他們侵擾的故人之中,沒有下一個顧望潮呢?」
顧池全家怎麼死的,她應該很清楚。
以她對顧池的看重,也不會允許類似故事繼續發生,讓顧池看一眼揭一次舊傷疤吧?
沈棠:「……你故意的?」
故意用所謂「政治獻金」將那幫復辟黨吸引過來,也方便青年老登反手將他們賣了。
青年老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先主有教你,這句話不能這麼用?」
青年老登:「他懂的怕是沒我多。」
沈棠:「……」
青年老登:「說起來,即便老夫沒‘將功折過’,沈君也該對老夫‘從輕發落’。」
「為何?」
「老夫對你康國社稷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