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讓我為你生猴子啊!」
有個男學生激動想要跳起來。
「犢鼻褌!大將軍給我你的犢鼻褌吧!」
正在孔雀開屏的公西仇:「……」
這不是有些誇張了?
他眨了眨眼,隨即灰溜溜跑去隊伍前方。
其他學生反應沒有這麼激烈,但當他們意識到公西仇作為康國大將軍卻被派來護送他們遊學,當即感動到一塌糊塗。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主君重視他們啊!真將他們當做未來康國棟樑看待!當然,也有學生覺得公西仇之所以出現,多半跟如圭殿下在隊伍中有關。
只是,這個觀點不太站得住腳。
沈德是臨時解了禁閉過來的,而護送他們的兵馬則是提前幾天就開始行動了。對於這些爭論,公西仇並未介入。他的任務是將這些學生當成行軍士兵看待,一路提溜去乾州。
抵達乾州,任務就算完成。
學生們一開始精神旺盛,興致勃勃。
官道兩邊景色看得津津有味,跟身側同學嘰嘰喳喳議論。只是一成不變的景色會讓人感覺枯燥,他們逐漸歇了動靜,專注趕路。這條官道是武者先鋪了碎石地基找平,又運來黏土沙土鋪平夯實的。有些地區沙土不夠,便打碎了石頭鋪路……跟亂世那種爛路一比已經算得上平整,馬車在上面行駛也不會過於顛簸,可對這些出生於亂世末年或者改元之後的學生來說,實在是遭罪。趕路大半天下來,兩條腿已經有些麻木,感覺不是自己的了。
兩天下來,有人鞋底都磨破了。
第三天,過半學生腳上都磨出了血泡。
他們有心想訴苦歇一歇,可面對護送士兵平靜肅殺的臉,那些話又被他們吞嚥回去。
「……乾州還有多遠嘛……」
「遊學不該是坐著馬車去的?」
去歲的遊學就是坐馬車,除了他們屁股比較受罪,其他條件都能忍耐。今年遊學,看這個架勢是準備一步一步走到乾州,後面還不知有多少苦等著他們。偏偏貴為皇太女的沈德也沒有受到一點優待,他們的抱怨更顯得矯情。
公西仇策馬而來:「都累了?」
一眾坐在路邊躲陰涼的學生點頭如搗蒜。
「嗯嗯嗯,累了。」
公西仇大發慈悲:「行,既如此,晌午行軍就允許你們使用言靈輔助。你們可都是康國境內精挑細選加入國子學的,不會連這點都做不到吧?怎麼配合,你們自己看著辦。」
一眾學生:「……」
他們指了指自己。
國子學的學生有文有武也有醫家墨家。
整體上,依舊是文心文士佔多數。
文心文士那個體格,跟最普通的武卒相比都顯孱弱,只是比普通人更加抗造一點兒。
兩條腿趕路還要施展言靈輔助……
有個學生舉手:「大將軍,學生有疑。」
公西仇道:「你問。」
學生:「大將軍以前戰場行軍,軍師謀士難道也是兩腿行路?應該有戰馬的吧……」
他們是沒有上過戰場,但也知道武膽武者能用武氣化出武卒戰馬,自帶一支形成完整戰力的小型部曲。他們不求公西仇讓武氣武卒揹著他們跑,但化出戰馬馱著他們總行吧。
「戰馬自然有的,但你們又不是軍師。」
一眾學生:「……」
公西仇不掩刻薄:「此番遊學是為鍛鍊身體,磨鍊意志,又不是一群貴族出行,還要讓人鞍前馬後地伺候著。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來日若真有戰事,康國能指望你們什麼?」
學生嘀咕:「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康土……來日的戰事跟海里的魚怪打嘛?」
從小院啟蒙開始,小院講師便一遍遍灌輸康國是一個整體的概念,他們潛意識就不認為自己人會跟自己人打起來。若真有戰事,敵人也該是外來的,而不是他們內部自己人。
「嘀嘀咕咕什麼呢?」
「沒,學生什麼都沒說。」
公羊永業不怕醫鬧,公西仇也不怕「軍中譁變」,這些學生落到他手上,自然就成了如來佛手中的孫猴子,翻不出五指山。一開始磨合不行,但隨著時間推移,學生言靈軍陣運用愈發靈活,一天趕的路就勝過之前七八天。
當看到乾州界碑,有學生喜極而泣。
「嗚嗚嗚,終於到了……」
「啊,不容易,我都要餿臭了……」公西仇每天只留五個時辰給學生吃飯睡覺,其他七個時辰必須疾行,這讓學生們都沒功夫清理個人衛生,再加上天氣影響一個比一個臭。
不僅臭,還一個個蓬頭垢面,曬得黢黑,活像是哪逃難來的,沈德也不能倖免於難。
收到通知來接學生的呂絕:「……」
他都驚呆了啊。
公西仇衝學生們一揮手。
招呼道:「下河洗洗,別淹死了。」
數千學生烏泱泱就往水裡跳,沈德動作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清澈河水在眾人合力撲騰下明顯變色,她硬生生忍住了腳步。呂絕上前向她行禮:「殿下,遊學營地已備好。」
國子學學生在乾州期間,要聽他調動。
沈德頷首:「勞煩呂將軍。」
呂絕在延凰十三年赴任乾州。
沈德跟他見面不多,只知這位將軍是姆媽元從,很早便為姆媽驅策征戰四方。幾次接觸下來也知道他性格穩重,非常有說服力的一點就是呂絕極少會參與朝中文武的全武行。
不同於公西仇的嚴厲管束,乾州營地這邊就寬裕不少,呂絕給了學生七天自由活動。
「殿下,學生聽說,乾州崇學風氣盛行,除了王庭開設的三院,還有為數不少的民間私塾……」興寧休整了兩日便恢復了精神,還沒溫習功課就被魏盛幾個拽著過來找沈德。
既然來遊學,不得好好交流啊。
沈德視線一掃便知小夥伴們打什麼主意。
名為交流,實為踢場。
她遲疑:「這,不好吧?」
乾州學風再濃郁,教育資源也跟國子學差了許多。這幫學生跑去找人交流,不是明擺著「恃強凌弱」?再說了,講師那邊也沒公佈之後的遊學安排,他們貿然將人得罪不好。
興寧也勸道:「我也覺得不好。」
幾人聞言只能作罷。
萬萬沒想到——
他們沒有找麻煩,麻煩先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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