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池:「……薑還是老的辣。」
少玄將軍跟主上比心機,還是嫩了點。
轉眼又到了寒冬臘月,凰廷一到年底就有許多民間活動,大小集市絡繹不絕。沈棠在除夕前半個月封筆,臘賜早早賞賜下去。除少數上值官員,文武百官會放假到正月初七。
放假第一天,他毫不猶豫睡懶覺。
「呼,真冷。」
果然是年代不同了。
要是擱在早年,絕對要【三心二意】忙到除夕夜,轉天下午繼續上值,而如今能有大半個月年假。顧池換上白素今年冬狩獵物做成的虎氅。推開門,刺骨冷風循衣領往身體鑽。
他下意識抖了抖身體。
略微適應屋外溫度,準備動身訪友。
他問管事:「少玄呢?」
管事道:「將軍一早就回去了。」
二人府邸離得很近,只差一面牆,跟住在一起也沒什麼差別了,但畢竟是沒有公之於眾的關係,互相留宿也會趕在天亮之前離開。考慮到顧池的身體,基本是白素過來留宿。
因為她起得來。
顧池抓著馬鞍上馬,吩咐道:「清掃客院,今日命後廚多準備一些,有客人要來。」
管事也沒有多問。
待晌午過後,白素才從教武場回來,身上掛著熱騰騰的汗,僕婦早早等候,送來擦拭的汗巾:「你們家長呢?不會睡到這個點吧?」
顧池的身體一向不太好,平日除了各種好藥養著,休沐的時候也是能睡覺就睡覺,實在推不開的活動才會出門應酬。今日年假頭一天,應該沒有哪家會不識相跑來打攪他們。
僕婦跟上回答:「女君剛走,家長便醒了,命人備好車馬出府,這會兒還沒回來。」
白素也不疑有他。
二人平日也不是多粘彼此。
她去書房找出上次沒有看完的兵書言靈,不知不覺就看入迷,再回神的時候,頭頂金烏又傾斜了好些。白素化出雙劍,在庭間起舞。劍光交錯,寒芒逼人,直到筋骨舒展開。
熱力從丹府蔓延至四肢百骸。
「呼——」
長廊傳來急促腳步聲。
僕婦急忙道:「大事不妙啊,女君。」
「什麼大事不妙?不慌張,慢慢說。」
「家長,家長他……他……」僕婦猛地一跺腳,急促道,「他帶回來一妙齡少女!」
白素眨了眨眼:「妙齡少女?」
僕婦道:「是啊是啊,生得那叫一個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活脫脫就是那譚千君。」
譚千君,近來非常火熱的新戲女主。
內容總結一下就是「我入侯府三年,家長新婚夜出征,三年凱旋卻與一男子同騎」。
嗯,這個男子便是譚千君。
當然,還有性轉版本的。
都是征戰歸來的渣渣辜負苦等痴情人——至於為何反派都姓譚,別問,問就是有仇。
這出新戲近來熱度高,僕婦也看過。
對戲中的譚千君恨得牙癢癢。
如今的發展,可不正是話本照進現實?
白素:「……」
她倒是不認為顧池會有那精力。
這廝人品也還靠得住。
「既有客人上門,你們不可怠慢。」
白素沒打算去前院看看是啥情況,因為她可以坐著等顧池過來給自己解釋來龍去脈。
「……將軍還真是坐得住呢。」
「你要不來,或能知道我坐不坐得住。」
顧池西子捧心:「卿心飄蕩如風……」
白素傾身捏了下他的手:「莫要再鬧。」
顧池:「……」
一腔哀怨還沒出口就被打散了。
他收起不正經模樣。
「我給你找了個好苗子。」
說著,他牽起白素的手去了前廳,也見到了讓僕婦等人如臨大敵的「譚千君」本人。
僕婦那些形容還挺準確。
花容月貌,冰肌玉骨。
但不是柔弱纖細的菟絲花,正相反,對方眉眼自有一股舒爽俠氣,連裝扮也很颯爽。
看穿著,像是中院學生。
對方忍著激動起身:「義父,義母。」
白素瞬間懵了。
她看向顧池,想要個說法。
顧池藉著袖子遮掩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稍安勿躁:「這孩子是我資助的,其生父曾是軍中伙伕,其母也曾在軍中效力,只是天不假年,最終也沒熬過來。膝下只留一女。」
康國一直優待陣亡兵士子女。
幼年由其叔伯嬸孃撫養。
只是,人總是貪心不足的,日子一長,兄弟手足感情一淡,原先還算照顧的叔伯也覺得這孩子妨礙。算不上虐待,但也算不上善待。
好在,她總算夠了上小院的年紀。
白素蹙眉:「說重點。」
「重點就是我覺得這孩子有緣分,便一直資助著。如今也想收為義女,你看如何?」
白素:「……」
或許是被顧池那些話本子荼毒太多年了,他冷不丁搞這麼一齣,白素腦中不受控制浮現各種私生女猜測。懷疑的眼神在顧池臉上掃來掃去,試圖找出這廝中途開小差的證據。
「只是因為有緣分?」
顧池笑道:「少玄不妨再猜猜。」
白素嘆氣揉著眉頭:「即便是緣分……」
她驀地頓住,似有靈光映照靈臺。
緣分……
白素驀地看向少女。
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幾分故人影子,但沒有,一絲絲都沒有。故人容貌不出眾,甚至因為常年餐風飲露而變得粗糙,眼前的少女卻在武氣滋潤下氣血充裕,顯得十分健康有力。
白素聽到自己聲音顫抖地問:「何時?」
顧池道:「很多年了。」
當然,他不是找主上。
他找了褚無晦幫忙。
人生多遺憾,何妨再圓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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