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林風(下)

沈稚那邊還沒將人選送過來,林風先撞見禮部司的冰人上門。冰人還是上一個冰人,臉上盈滿笑意,手中捧著一卷女方的畫像。這次依舊是有女方主動看上林純,遂託冰人上門探口風,若有意可見上一面,進一步熟悉。

林風啜了一口茶:「不知是何家女君?」

冰人對她恭敬,渾然忘了林純才是當事人,道:「回太師公,女方是上護軍魯公。」

林風那口沒來得及嚥下去的茶險些嗆住。

「你說魯之宗?」

魯繼最近確實是回到王都宿衛。

冰人點點頭:「正是。」

旁聽的林純人都有些麻了。

整個脊背繃得很緊。

他不認識魯繼,但他認得上護軍啊。

自己何德何能高攀此等人物?

林風更加好奇魯繼怎麼會趟這個渾水。

此事說來話長,冰人便長話短說了,源頭還是上一位託禮部司說媒的女方,不知怎麼就傳到回王都宿衛的魯繼耳中,而魯繼又恰好有這想法,於是要了林純的個人資料。看過畫像以及其他詳細調查,初步滿意,便讓禮部司跑這一趟了。雙方找個時間可以碰碰頭。

聽冰人這麼說,林風懂了。

她此前聽到一些訊息,說是魯繼在發愁侄兒的前途,魯繼侄兒沒有修煉天賦,尚在襁褓就經歷了滅門之痛,全靠姑母養育照拂,魯繼又常年在外征戰,不可能時時刻刻抓他的學業,如今只能說平平無奇。沒有紈絝作風,但也撐不起門楣,魯繼不得不另外想辦法。

遂,萌生了開枝散葉的念頭。

公羊永業這個半道出家的男科聖手告訴她,她的武氣屬性也不利於子嗣,好在現在還沒有攀頂,若想有子嗣可以早做打算。為什麼男科聖手也懂婦科,只能說生育一通百通。

_(:3」∠)_

林純向林風投去詢問目光。

林風點頭道:「那就看看吧。」

魯繼跟沈稚又有不同。

前者是主上心腹,算得上第一批元從了。魯繼敢讓冰人上門,肯定有得到主上默許,林風便也放心。這一等就等到魯繼休沐那一日。

林純通過吏部述職考核,留任王都,入司農寺為丞。話少,幹活不抱怨,平日沒有什麼存在感。剛要下值就發現一眾新同僚表情怪異,時而豔羨時而調侃,看得他一頭霧水。

他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

官署來了等他的人。

林純沒見過對方,但看人裝束也猜到了,忙上前行禮。魯繼:「這都下值了,無需多禮。今日我休沐,林君可有想去的地方?」

「沒有。」

「那就我決定。」

「是,全憑魯公做主。」

魯繼便帶他去梨園看新戲。

林純年歲比魯繼稍長,可站在對方身側卻毫無閱歷上的優勢,一路上都沒什麼話。要吃就吃,要看戲就看戲,甚至連對話也相當公事平淡。魯繼作為武人也不喜歡拐彎抹角。

「林君如何看待合婚?」

魯繼坦誠自己的需求。

實際情況下,贅婚會更適合她,但她家中有一侄兒,乃是兄長唯一骨血,魯繼也不想招個贅婿對他有妨礙,若是選擇合婚,侄兒也未必能多好照顧她孩子,而她要忙於奉公。

「……因此,恐要勞煩林君多費心。」

日後合婚也需要林純照顧孩子。

林純愣愣看著她,點頭:「這是自然。」

魯繼又問他喜好男還是女。

這問題踩到林純敏感神經,他如芒在背,但很快意識到魯繼問的是更喜歡男嗣還是女嗣而非性向。他暗暗鬆一口氣:「男女皆可。」

職場霸凌給他留下過於深刻的陰影。

但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是魯繼乾脆利落的作風,每每都讓林純難以招架。一場相親下來連祖宗十八代都被她問清楚了,當然,林純也知道魯繼休沐時間、月俸以及家中的資產。

等散場已是月上中天。

魯繼將人送回家。

她沒有直接走,而是與林風敘舊交談。

具體談了什麼內容,林純不知道。

林風:「……」

她震驚:「你們出去就談了這些?」

魯繼坐姿慵懶:「不然呢?奔著開枝散葉過日子去的,總該坦誠布公,你大兄性情確實不錯,若是他與我侄兒也能處得來,我想將事情定下。你要不要提前喊我一聲嫂嫂?」

林風:「……」

她懷疑魯繼過來就是想聽這一聲嫂嫂的。

本想說還早,可考慮到實際情況……

上護軍肯垂青,還是合婚,傻子才反對。

要不是還講矜持,怕是阿父第二天就將兒子洗洗乾淨送人府上。確定魯繼是認真後,林風也只能頷首。此事並未傳揚,知之者甚少。沈棠顯然是其中之一,而她同意也是有原因的,不過是想借著這樁婚事當個藉口,進一步完善男女婚姻律法,徹底廢棄納妾制度。

與其相關的律法也進一步推動。

不成婚,男女關係她不多做管束。

只要不違背公序良俗。

可要是成了婚,那必須忠貞,若婚後另有所屬,也先終止當前婚姻再去尋求新幸福。

不允許扒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魯繼是武將,林純是文士,二人能當做典型例子看待,也是非常好的藉口。沈棠與林風說這些,自然是要她配合。林風只有心疼,主上連這些事情都要顧慮周全,也太累了。

自局勢穩定,東北大陸被併入康國版圖,康國管理起來就更難了,幾乎每天都有奇葩事情發生,地方欺男霸女屢見不鮮——這天地下的女性武者文士可以擺脫泥淖,但尋常女子的處境依舊惡劣,更需要完善的律法保護自身。

沈棠這些年鼓勵婦女婚嫁,自然也要替她們了斷後顧之憂,不管阻力有多大都要做!

「令德可有中意之人?」

哪怕林風年近三十,但在沈棠眼中依舊是當年的孩子,君臣下棋也會閒聊些家常事。

沈棠知道林風答應兩支林氏合併,也間接預設新的林氏以她為主,免不了婚事煩惱。

林風道:「並無。」

她略有遲疑,道:「也不怕主上笑話,臣從無成家的念頭,更無綿延子嗣的想法。」

哪怕林氏主支該是她的血脈承襲。

林風為此生出不少纏絲。

只是這些話不好跟曾祖父或是父親說。

看著伏在她膝頭的孩子,沈棠憐愛地道:「那就不做,人生並非定式,不是每一步都要走的,你也可以跳出定式走一走其他的路。」

林氏這幫人也未必能活得過林風。

「功名利祿似浮萍飄絮,得失紛紜如滄海一粟。」沈棠輕撫著小姑娘的髮絲,笑道,「金章紫綬,駟馬高車,凡此種種人間富貴,譬如朝露,譬如晚霞。唯有我天道永恆。」

求道吧,孩子。

|ω`)

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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