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8:大結局(二十)【求月票】

一場可以避免而不避免的兒戲。

將自己代入翟樂的處境推演一下局勢,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林風這是三言兩語就將翟樂逼上了絕路,讓他騎虎難下。林風不在乎同僚們的眼神,她本就是有鋒芒的策士。

出謀劃策不奔著敵人要害,那圖什麼?

祈善:【你不怕激出翟笑芳殺心?】

出使本就是有風險的活,林風再這般貼臉開大嘲諷,加之她本身的價值,萬一翟樂鐵了心開戰,殺掉林風就是他穩定人心與立威的不二選擇了。即便如此,林風也要去冒險?

林風道:【只要他有這膽氣。】

祈善:【他要真有呢?】

林風笑了笑:【吾也有一腔孤勇!】

如果怕被人殺了祭旗就萌生退意,她就不該站在這裡,而是待在不知誰的後院,替人主持中饋,洗手作羹湯了。正因為她沒有懼意,所以任憑多少兇惡眼神落在她身上都無畏無懼。不僅不怕,還恨不得將真誠二字寫臉上。

翟樂喉間溢位笑聲。

卻不是少年時爽朗豪邁的笑,而是一種陰仄的,蘊含森冷殺意的笑。眾臣知道林風這話的用心險惡,作為她算計目標的翟樂體會只會更深:「林使者,這真是沈棠的意思?」

林風道:「是。」

經歷漫長的讓人窒息的壓迫,林風最終還是手腳完好走出大殿,步伐輕盈,將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遠遠甩在身後。不過,她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還未結束:「今晚要格外小心,我那番話雖然動搖一部分人的心,卻也惹來其他人的殺心,他們不會毫無動作。」

只要林風一死,翟樂的選擇就不重要了。

羅殺不解:「他們會搞暗殺?」

林風取下自帶的水囊:「怎麼不會?」

羅殺:「可翟笑芳已騎虎難下。」

林風嗤笑,不做評論。

她這條計謀最陰毒的地方不在於離間。

「你當年是怎麼得罪沈幼梨的?」散朝之後,收到訊息的喻海第一時間趕來。他已經在路上聽到白日發生的細節,略微一琢磨就知道局勢險惡,「還是說,你得罪林令德?」

翟樂現在痛快投降,萬事大吉。

但他不肯的話,前路就是一個個大坑啊。

林風說承諾作數,離間翟樂跟主戰派,也杜絕曲國主降派出力的可能。除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其他戰爭多為利益,無利可圖的戰爭打個屁?打不打,翟樂利益都不受損,他們這幫人打了沒好處,不打還能保全現有利益。

戰爭還未打響,士氣已成散沙。

翟樂想要戰就要破局。

而唯一的破局之策——

那就是自斷後路。

除非翟樂將自身性命、全家性命都當做籌碼,發出一紙檄文昭告天下,他不肯降,這一仗他要打,拒不接受康國冊封,一旦戰敗便以死謝罪,寧願帶著全家老小死絕了,也不給沈棠冊封他後人的機會。此乃哀兵之計,擺出這般決絕姿態,翟樂不僅能挽回被林風動搖計程車氣,還能激發振奮曲國全民之心,將此事定性為康國惡意羞辱,曲國國主不肯受。

這也是為何喻海問翟樂是不是得罪人。

這一計太毒了。

轉念一想,康國領兵之人是祈善,自己或許誤會了沈棠林風,這樣缺德冒煙的主意是惡謀出的可能性更大。翟樂道:「為何非得是我得罪她們?立場相對便有致死之道了。」

敵對,就該你死我活。

自然怎麼狠絕怎麼來了。

喻海道:「那你怎麼打算?」

他仔細跟翟樂說了其中利弊。

當他說到翟樂要打就要挽回士氣,而挽回士氣就是斬斷他自己以及全家老小的後路,翟樂平靜的面龐終於起了波瀾,似枝頭即將凋零的花,透著幾分迷茫脆弱。他嘆道:「我自然是想打的,阿兄留下的遺物也不多,這曲國畢竟是他的心血,有如今規模卻降……」

翟樂倒不是怕死。

他只是覺得沒臉下去見兄長。

喻海看著難得迷茫的翟樂,一瞬間彷彿回到那個混亂的夜,宮道上洗不乾淨的血汙,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腥臭,一心只想輔佐兄長的青年在毫無準備中被迫接下他不想的擔子。

唉——

翟歡這個缺德鬼要是知道今日這一幕,是否會後悔當年的決定?要不是跟沈幼梨生在同一個時代,翟樂這個國主或許能庇護曲國幾十上百年,讓這片土地上的庶民少些波折。

跟其他略通人性或者不通人性的奇葩國主相比,翟樂無疑是個正常的、合格的國主。

怎奈何,沈幼梨是優秀的國主。

在祈元良這種人眼中都算得上聖人。

【聖人出而天下安。】

「笑芳,你好好思量吧……」喻海嘆氣道,「如今做決定的人是你,國主也是你,早就不是他翟悅文了,不要讓他影響你的決定。不論你做什麼決定,我會支援你到最後。」

翟樂訝異:「歸龍?」

他極少聽到喻海會鮮明表達立場。

喻海待在曲國輔佐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翟歡當年的救命之恩。只是捫心自問,如果翟樂是他,他大概做不到這點。天大的救命之恩,這麼多年嘔心瀝血的輔佐也該還清了。

歸龍雖在曲國拜相,但前者更多將其視為一份謀生工作,而非踐行理想道義的途徑。

工作的事兒,一份勞動一分收穫。

只談政務,不談感情。

喻海道:「你是感動了?」

翟樂:「……」

喻海嘖了一聲:「不然能怎麼辦呢?萬一康國真要統一,日月所照皆為其領土,也就是祈元良魔爪掌控的地方。豈有我立錐之地?」

翟樂:「……」

歸龍這是寧願死也不願意仰人鼻息啊。

他不合時宜地萌生幾分好奇——

喻海跟祈善有什麼生死大仇?

翟樂輕揉額角:「歸龍,你派人盯緊林令德那邊,不管怎麼選,她現在還不能死。」

既不能讓她死也不能讓她抓到發作把柄。

翟樂需要時間思索之後的路怎麼走。

思來想去,翟樂換上一身便服,披著月色獨自前往父親隱居之處。自從那場宮變,伯父隱居深山,不問世事,翟樂父親也跟著胞兄。翟樂已經多年不曾見到幾位長輩,即便送去拜帖,也會被原封不動打回來。翟樂知道長輩們的意思,可他這次只想再見他們一面。

「阿父,阿孃,求你們見一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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