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9:大結局(十一)【求月票】

「呵呵。」

祈善冷笑看著三位同僚。

他跟顧池認識最久,初次見面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其次是秦禮,最短的褚曜也有十餘年奔著二十年了。這三人是個什麼性格,祈善喝孟婆湯都忘不了:「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元親王,忝居儲君之位,你們三人就這個反應?騙我說不知道,你們以為我信?」

他只是身體病了,不是腦子被啃沒了。

這仨真要不知道沈如圭是誰,就不該是一臉半死不活的死樣!祈善的耐心見了底,他彷彿飢餓數日又找不到獵物的傷虎,臉上抽動的每一塊肌肉都寫著躁動不安與壓抑怒火。

「你們究竟瞞著我什麼!」

祈善牙根在打顫,眼白布滿紅絲。

「這勞什子沈如圭究竟是誰!」

他的躁動似乎連空氣都能影響,如同困獸來回踱步,腳上力道之重連地上那張獸皮毯子也被蹂躪不成樣:「主上呢?主上現在在哪?」

祈善養傷這兩日,沈棠沒來探望他。

他以為後者是忙於政務抽不開身,可一想到主上還有功夫整理這麼一堆東西,絞盡腦汁給有功之臣想封號,即使忙應該也忙不到哪裡去。既然如此,為何就不肯過來看看他?

褚曜三人此行也頗為怪異。

不過瞬息,祈善就意識到問題在哪。

多半是主上趁他不備,又跑去冒險了,興許還在敵人手中吃了點小虧,生怕他發現又跟她鬧?想到這層的祈善感覺眼前一黑又一黑。據他多年經驗,主上心虛跟風險成正比。

事情風險越大,她越心虛。

祈善掃了一眼三位同僚,怒極反笑。

「好,不回答,祈某自己去要個說法。」

他氣勢洶洶,拂袖欲去。

秦禮道:「主上不在營中。」

祈善將邁出營帳的右腿收了回來。

秦禮這兩日煩躁得不行,壓力大得讓他想找菸斗,讓人翻了行篋才想起來帶來的菸葉已經用完了:「沈如圭是主上欽定的儲君人選,還有一月就能降世,也是主上親骨血。」

祈善忍無可忍:「你說什麼鬼話?」

十月懷胎,瓜熟蒂落。

儲君還有一月就能出生了?

意味著主上已經懷了八個多月身孕?

不對,未必是要主上親自生。

祈善想到即墨·不孕不育圓夢大師·秋的古怪蠱蟲,再想想對男子生育深信不疑的公羊永業,懷疑所謂儲君就是這麼來的:「儲君事關江山社稷,主上行事也不提前知會?」

若只是君主臨幸後宮,自然不需要跟臣子通知的,但儲君事關重大,祈善作為中書令也該提前知道,做點兒心理準備吧?比如立儲一事,也不是主君拍拍腦門就能簡單定的。

至少要跟心腹臣子通一通氣。

秦禮:「……」

這該讓他怎麼回答?

他覺得這位儲君大概是有史以來血脈最毫無爭議的一位,連生根發芽都是在群臣見證之下。秦禮三人知道儲君存在也就比祈善早十來時辰:「主上擇你我四人為輔政大臣。」

祈善瞳孔顫抖:「什麼意思?」

他不算單薄的身軀,此刻卻勝似一片虛弱泛黃而飄落枝頭的枯葉,一陣風就能將他捲走。祈善死死抓住手邊東西,連手指被滾燙蠟油燙紅都顧不上,任由指節肌膚泛紅起泡。

秦禮木然道:「託孤的意思。」

託孤……託孤……託孤……孤……

祈善反應超出三人預料。

他既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怒髮衝冠,更無臉紅筋漲,有的只是一臉空白,點漆眸子一瞬失去的光暈,黑沉得能將一切吸納進去。他還茫然眨眼,喃喃:「我聽不見了……」

就在他雙耳失聰的瞬息,清晰聽到腦海有什麼東西斷裂,一個完全黑白無聲的世界接踵而至,跟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他失力帶落燈盞,一點跳躍橘紅混合蠟油在袖間綻放。

「沈幼梨。」

用最溫柔的嗓音呢喃此名。

「你——又——負——我——」

四字鐫刻的恨意聽得褚曜三人毛骨悚然。

祈善疲累閉眼。前面七個主君是騙子,一朝得勢就逞猖狂,暴露最真實的嘴臉,而她沈幼梨最能裝,一騙就騙自己十幾年!他只是一介凡人,人這一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幾年!

意識模糊前瞧見三位同僚皆神色慌張。

秦禮:「快滅火!」

三人手忙腳亂將他被燭火點燃的外衫脫去,又命人請來杏林醫士看診。方衍無語看著半隻腳能踏進鬼門關的祈善:「氣性這麼大?」

這是準備將自己氣死?

褚曜道:「他是知道主上那事了。」

方衍也算是知情者之一:「但那不是還沒出結果?正所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眼下連個準確訊息都沒傳回,他這般暴怒作甚?」

褚曜:「……」

他不回答,方衍也有自己的答案。

代入一下自己當年也是因為大哥他們要死要活,要不是十二跟十三還在世上,他恨不得跟大哥他們一起去了。祈元良會如此,也在情理之中:「祈相這次……傷得有些重。」

秦禮視線望來:「多重?」

「傷及心脈,腦中經絡有多處開裂,好在已經止住。只是……」方衍說著頓了一頓,憂心道,「腦中經絡與心脈都是人體最脆弱也最至關重要的命門關竅,此次補救及時,挽回一條性命,可這幾處裂痕要恢復如初需要不短時間,期間不能再動這麼大的火氣了。」

傷口反覆崩裂都能要人命。

更何況是心脈與腦中經絡呢?

杏林醫士的醫術再厲害也有極限啊。

秦禮聽到這話就腦仁兒疼,問道:「可祈元良現在……你說他醒來能保持冷靜嗎?」

方衍:「……」

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

秦禮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我記得有些王室流傳安神秘方,飲下可令人昏沉欲睡,無精打采?此方可否增大劑量,先控制他一陣?」

祈善不能冷靜,那就藉助外物讓他冷靜。

方衍是知道這東西的。

搖頭道:「此物極其傷身,不可取。」

他回去翻找一下,看看有無合適的法子。

祈善昏迷一整日才悠悠轉醒。

醒來的他倒是意外平靜,只是表情麻木配合方衍診治,臉色比停屍房停了三天屍體還要白好幾個度,了無生氣。誰也看不透他此刻想什麼,連顧池的文士之道也被祈善刻意佈下的厚重屏障擋住。越如此,越叫人心驚膽戰。

文心文士都有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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