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3:蝗蟲卵(中)【求月票】

風輕日暖,悄然無聲。

十數息過後,仍無人回應林風。

她不急,盤膝坐地,橫劍於膝上。

既然不肯出來那就僵著吧,看看誰先沉不住氣。林風面上古井無波,內心卻在擔心一眾屬官的安危。先不提自己與他們這些年的感情,只顧他們自身的價值也不能輕易折損。

林風悄然醞釀著殺心。

直到她敏銳捕捉落葉被踩發出的動靜。

她睜開眼,視線平淡望向來人。

一道頎長黑影從密林走出,籠罩在來人身上的陰影也被陽光碟機散,露出林風有些熟悉的真容。之所以說有點熟悉,則是因為她成年後只見過對方一回,那還不是啥美好記憶。

「兄長。」

來人頓住腳步,似乎訝異林風的稱呼:「我還以為上次不歡而散,你會恨我入骨。」

林風這一聲「兄長」喊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讓他都有些「受寵若驚」。

林風起身,收劍歸鞘。

看似收斂鋒芒,言語回擊卻帶著尖刺。

她道:「恨也需要力氣的。」

或許是因為師承,或許是因為自身性格影響,林風的愛恨表達都偏向內斂。在她的眼中敵人就是敵人,是需要踢開的絆腳石。有石頭擋在路上,踢開就是,何必多此一舉去恨一塊石頭?她踢開石頭純粹是因為石頭攔路,不是因為愛恨,石頭不值得她耗力氣去恨。

好比她跟眼前的林素。

「還真是薄情又理智的回答。」

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卻不是出自林素之口,聲音似從林素上方傳來的。林風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循聲探去,卻見一隻手撥開茂密如蓋的綠葉,露出一道袍蓮花冠裝扮青年。

青年瞧著林素調侃輕笑:「聽到沒有,你家妹妹如今嫌你似路人,還不如我討喜。」

林風認出他的身份:「是你?」

道袍青年從高處一躍而下。

拱手見禮:「林女君安好。」

人家這般禮貌,林風也不能拔劍就喊打喊殺,拱手還禮。見到道袍青年現身,她就知道自己判斷沒錯,林素這廝神不知鬼不覺又將自己拉進夢境了:「不知我那從屬如何?」

「他們好得很,女君安心便是。」道袍青年笑著上前,圍著林風走了兩圈,用極其羨慕的口吻,「哎,真不知你們老林傢什麼風水,男的俊,女的俏。尋常人磕頭磕出殘影都求不來的麒麟兒女,你們家居然有好幾個。這要是世道太平,光靠臉都能順遂一生了。」

林氏三兄妹長相氣質各有各的優。

林純被屠榮說是「長了一張適合入贅的臉」,林素那張臉更是招了一堆麻煩,林風長相雖無攻擊性,但實在戳道袍青年的審美點。要是他還活著,他說什麼也要想辦法入了林氏的族譜,哪怕是給林素當妹夫之一!長得好看也就罷了,人家還天賦異稟,讓人羨慕。

林素臉色一沉:「靠臉?」

道袍青年:「生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泥點子日盼夜盼想媧皇娘娘給自己捏一張好看的臉,林素這話飽漢不知餓漢飢。

林風一開始還興趣缺缺,思索著如何給林素一點「見面禮」,聽到道袍青年幾句話就改了主意,就衝後者最後一句也願意多點耐心:「呵,如此說來,兄長這次是友非敵?」

「女君真是冰雪聰明!」

道袍青年衝林風投去欣賞目光。

揶揄林素:「安之,多學學你妹妹。」

林素不作回答,道袍青年曲肘捅了捅他:「說話啊,怎麼見了正主就當起啞巴了?」

說完又衝林風笑笑:「女君別急,你這二哥就是這臭脾氣,他在害羞呢。一時半會兒拉不下臉求和,心裡指不定在‘妹妹妹妹’地應了。你喊他一句兄長,他心花都開了。」

道袍青年想活絡一下氣氛,奈何林風跟林素都不配合,害他夾在中間都快被凍僵了。

「說罷,二位找我究竟有何事情?」儘管道袍青年一直說林素有意求和,但林風第一反應就是懷疑,第二反應才是猜測林素有陰謀。

林素不是大哥林純,林純除了容貌十成十出彩,其他方面都很平庸,包括他毫無稜角的無趣性格,而林素不僅有容貌還有脾氣。林素一條道走到黑的機率遠大於他審時度勢選擇棄暗投明。這種人,即便知道自己做錯也會梗著脖子不認錯,渾身上下就一張嘴巴硬!

林風就沒想過林素會改變立場。

事實上,林素也確實沒準備改立場。

「就這麼一回事,女君拿去記下就行。」林素死鴨子嘴硬,道袍青年只能辛苦自己多幹活兒了,從袖中掏出一卷輿圖,「安之料到沈君會找你,這份情報交給你最適合了。」

「這是?」

林風開啟一看,不解。

「中部這幫瘋子發癲了,癲到安之這種人都看不下去的程度。雖說你哥他這是有些毛病……」道袍青年指了指自己腦子位置,爾後撩起下襬化出一塊石頭坐下,「也整天想著天底下活人都死光,可他就是想想,也沒哪國律法規定想想就犯法,中部敢想敢做啊。」

其實林素也是想實踐來著,只是沒幹成。

夢想跟實力差距太大了。

林素投來警告的眼神。

道袍青年可不怕他,嗤笑:「瞪我?你瞪我也改不了事實,我有哪一句話說錯了?」

林風就看著林素繃著後槽牙冷著臉生氣,晃了晃手中之物:「所以這張輿圖是什麼?

「盟軍欲人為製造蝗災,輿圖是一部分被蟲卵汙染地區。」林素這次終於肯開尊口,怕林風多疑不肯信,又解釋一句,「這些訊息是我用文士之道從負責此事的人夢中截獲而得的,應該沒有打草驚蛇,你願意相信就信,不相信就作罷,當我沒來過,不必強求。」

林風這次是真驚訝:「為何?」

為何就突然出手助康國了?

道袍青年:「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就這麼簡單。別看安之想全天下的人都死,但他只是腦子有些毛病,孩子的初心還是好的。對吧,安之?」

林風:「……」

要是她沒猜錯,林素估計是想拔劍殺人。

最後林風也沒瞧見林素拔劍,他只是冷這一張能壓千山萬雪的臉:「君子之於禽獸,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我雖有殺生歹心,卻無虐生癖好。若世界頃刻顛覆,我自然樂見其成,也還天地一清靜,可蝗災並無這般奇效。東蝗大起,飛至西極,這不是我想要的。」

蝗災氾濫必然引發饑荒。

而饑荒又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死刑。

母食死兒,夫食死妻。

林風從林素平靜描述中嗅到了他心中的擰巴,一時思緒複雜。她吐出濁氣,低頭仔細記下輿圖:「不管如何,你這心意我收到了。」

林素抿了抿唇,有什麼話想說卻又開不了口,看得道袍青年都替他著急,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最後還是他替林素說了:「……這些蝗蟲卵不同尋常,女君可千萬別輕敵。」

他們也是在康國轉過一圈的,自然有手段知道林風不止一次負責蝗災預防滅殺。要知道蝗災這東西,頻率高的一兩年一次,低的七八年一次,亂世更是特殊時期,頻率只高不低。所有人的精力都用來求生了,哪有那麼多精力去打理預防蝗災,基本都是聽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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