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小世界豪爽,給的功德相當多。
沈棠掐算賬本:「我沒看到。」
「貪汙做假賬這件事,由來已久。」
「……我恨貪官!貪汙之輩都該死——」
剛降下去的血壓又開始飆升。
祈善實在遭不住,躺擔架上讓人抬到主帳:「主上跟康季壽聯手要祈某性命直說!」
他面無表情,眼神幽怨。
不顧傷口還在噗嗤噗嗤往外滋血。
祈善不久前真要看到太奶了。
方衍給他診脈,檢查他全身經脈,一臉嚴肅告訴他:【若非文心文士專注神魂修煉,大腦經絡比常人粗壯且有彈性。哎,你這腦血管都要裂開了,年輕人別火氣這麼大啊。】
火氣不僅大,它還會高空彈跳。
一下高,一下低,落差之大能殺人無形。
方衍都想勸說祈善出家皈依算了。
修行寂滅道,好歹能保住一條小命。
沈棠:「……」
祈善委屈,沈棠也有滿腹委屈。
君臣二人只差對坐執手相看淚眼。沈棠一邊淚光盈盈,一邊眼含兇光道:「元良,日後我要屠盡天下貪汙狗,一個活口都不留!」
祈善:「……」
儘管不知道主上跟康時害得他半隻腳踏進鬼門關與貪汙狗有什麼干係,但他一向不會阻攔沈棠做正確的事情:「好,善給你磨刀。」
絕對鋒利,一刀斷首。
顧池:「……」
若能讓主上心情好轉,那些貪汙之徒也是死得其所,御史臺會替主上一直一直盯著。
因為沈棠跟祈善兩個被瘟神克到重傷躺屍,中軍事宜只能全部壓在褚曜幾人頭上。好在盟軍已經敗退,剩下只用清掃戰場、救治傷員、造冊登記、撫卹賞罰……倒是不太累。
額……
三個褚曜、三個秦禮,收穫六份快樂。
顧池幾人已經忙得不見人影。
瞧著他們化身本尊探討商議細節,沈棠跟祈善兩個病患只需要摸魚。額,準確來說是沈棠坐著摸魚,誰讓武膽武者的體魄這麼耐造,她現在拖著一條斷腿都能跑個萬八千米。
祈善就躺沈棠榻上,反正她也不睡。
精力旺盛得像是牛犢子。
祈善一看她精力充沛,再想想自己動彈不得的狼狽樣子,不用沈棠助攻都一肚子火。
帳內安靜。
偶爾能聞書頁翻動、書簡磕碰。
沈棠她兩隻手,特別是十根手指受傷嚴重,還未恢復靈活,只能閒得無聊吹蠟燭,看著燭光搖曳打發時間。時不時吹一下,時不時又吹一下,杏眼被一點燭火映得明亮驚人。
要是一不小心吹得用力,秦禮桌上那盞燈撲哧就滅了。沈棠面露尷尬,杏眼滴溜溜地轉著,想著如何補救。秦禮這時就會不緊不慢掏出打火石將燈再點上,其他話一概不說。
沈棠:「……」
嘻嘻嘻,她還敢。
祈善都沒脾氣看了:「主上屬貓的?」
看她難得安靜地坐在那兒,燭火搖曳著一團背影落在地上,讓人無端想起家中成群的貓兒,素商年輕活潑的時候,爪子比這還欠。
沈棠打了個哈欠:「這不是無聊?」
六人都在忙,自己總不好跟他們聊天。
燭火讓她濃豔凌厲眉眼柔化不少,瞧著蔫頭耷腦,沒什麼精神,一點兒想象不到白日殺人如麻的恐怖兇悍勁兒。當然,在群臣眼中,他們主上手上染上多少血債都光風霽月。
秦禮離得近,知道她是真無聊。
挑起話題:「主上可知季壽那邊結果?」
沈棠:「絕對是大勝。」
別問她為什麼這麼篤定。
看看這一天扣掉的六百六十六萬功德支出,康季壽要是敢輸,他要是敢死,沈棠就算殺進閻羅殿,殺上奈何橋,用手摳他嗓子眼兒也要將孟婆湯摳出來。他對得起她信任嗎?
褚曜聞言也停下筆。
秦禮笑道:「主上這般有信心?」
沈棠又打哈欠,咕噥著道:「我不僅有信心,我還知道大致套路。絕對是碰上中部盟軍援兵了,估計還是實力懸殊對局,咱們這位康尚書於是大手那麼一揮,袖子那麼一甩,屁股往賭桌那麼一坐,摁著敵人的腦袋爆錘,以少勝多,將盟軍的屎尿屁都打出來……」
秦禮知曉康時文士之道厲害,也親眼見過,只是那些戰局都沒將康時逼到孤注一擲的程度。只要不是背水一戰,康時都收著力道打——軍功再迷人,也不能不顧主上性命。
嗯,凡事講究可持續發展。
主上活著,不愁青山沒柴燒。
秦禮抬眼看向褚曜,眼神徵詢答案。
褚曜道:「主上好生厲害,似親眼所見一般。要不是這一日都跟主上一起,確實沒有傳信兵送來捷報,曜還以為主上瞞著好訊息。」
他坐得住是因為他知道康季壽這一去必有收穫,還是大收穫,又遵從主上命令安排了黃雀尾隨,自然不會擔心康時這枚魚餌被敵人吃了去。他鎮定是因為他看到這個好未來,主上也能坐得住,只能是她對康季壽有絕對自信。
哎,這份自信連他偶爾也吃味。
沈棠有氣無力:「我是親眼所見。」
親眼看到賬單了。
她今天為什麼會倒霉成這個鳥樣?
康季壽一天干掉她近千萬氣運,六百多萬功德,她這都沒有被剋死,全靠血條夠厚!
褚曜來不及訝異,耳尖聽到帳外有急促馬蹄聲逼近,身背旗幟的傳信兵連一口氣都沒有喘勻,幾乎翻滾下馬,聲音嘶啞:「報——」
褚曜幾人同時精神一振!
沈棠:「說!」
哪怕提前一步知道了答案,但真正聽的時候,胸腔心臟仍下意識急促躁動,那種抑制不住的擔心跟迫切以絕對優勢壓下了她的理智。
再多氣運,再多功德……
抵不上活生生的人命。
若可以,她願傾家蕩產求一個圓滿。
即墨秋煎熬好蠱藥,突然頓步,望月怔神——生靈不可輕易向祂許諾,殊不知,祂也不能輕易向天發願。聖人讖語,冥冥中必應驗。
餘額要保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