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不想提,康時哪壺不開提哪壺。
「即墨郎君的意思是,主上其實不用那般也能保住無晦?」只要主上讓即墨秋將剩下半句話說完,偏偏自己主上行動力實在太強了,根本不給即墨秋說完整句話的機會。
即墨秋眨眨眼:「這是能說的嗎?」
「你倆閉嘴,我也不會當你們是啞巴。」
似乎是察覺到主上有些惱羞成怒,康時非常有眼力勁地住嘴,免得招來一頓胖揍。
他將話題往褚曜身上拉扯。
「時間不等人,煩請即墨郎君相助。」
沈棠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轉移。
「我需不需要準備什麼?」
「殿下只需抱元守一,固守心神即可。記得自己是誰去做什麼,切莫迷失進去。」
圓滿儀式構建而成的虛擬夢境跟普通夢境不一樣,後者只是簡單的大腦活動,而前者卻蘊含此間小世界的法則之力,入局者受其限制。一旦沉迷進去怕是要永遠留那兒。
哦,就是死了。
沈棠記下:「行,現在開始吧。」
趁其他人趕來前將生米煮成熟飯。她雖不會打消入局念頭,可看著自己在乎又在乎自己的人為她的安危憂心勞神,總歸不是個滋味。
沈棠對帳下臣子瞭解非常到位。
祈善聞訊趕來的時候,一看這架勢就知不妙,險些要跟康時拼命:「你不攔著?」
康時氣結:「我要是攔得住,我能讓顧望潮天天陰陽怪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嗎?」
為何顧池對「三妻」念念不忘?
還不是這廝慢一步卻想後來者居上,有如今地位全靠他自己又爭又搶還茶言茶語?
指望康時攔住沈棠,還不如指望祈善來早點!興許還能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讓主上在他跟褚曜之間做選擇,解開「要是我跟你媽掉水裡,你先救誰」的世紀性大難題。
康時拿什麼去攔?
將劍橫在脖子上,對她以死相逼?
半句話就能讓主上破防,還讓她一個箭步跑到天底下指天罵地,一副掀桌的架勢。
祈善被氣得手指哆嗦。
恨不得大義滅親。
沈棠自然不知外頭已經鬧成一鍋粥,一陣強烈失重感過後,一股清甜花香混合著泥土腥味縈繞鼻尖。她緩慢睜開眼,逐漸適應光線,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田埂上。
四面八方是望不到頭的絢麗花田。
「無晦呢?」
沿著田埂往前,不見褚曜人影。
就在她心情愈發焦躁的時候,一張白紙悠悠飄下,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幾行字。
【於此地擷其一花,為君所最稱意者。】
【即君之所期之來日也。】
【切記——】
【花田廣袤,花枝累萬,僅得其一為君正解。若擇之非當,則陷萬劫不復之境。】
沈棠來來回回好幾遍,倒吸涼氣:「……這哪是花枝累萬,說萬萬還差不多……花田萬畝,花枝萬萬,每朵花還都長得大差不差……還規定只能摘一朵,這不是誠心為難人?不是,摘花標準呢?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
這圓滿儀式在沈棠看來跟耍流氓沒區別。
形勢比人強,無晦還捏在人家手裡,自己也只能捏著鼻子仔細研究小紙條,希望從隻言片語找出破局關鍵。只是不管她怎麼研究,這就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紙,沒彩蛋。
無奈,她只能改變一下思路。
從花田裡的花卉下手。
「橫看豎看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花……」
沈棠不敢伸手去碰這裡的任何一朵,生怕這些花會碰瓷,更怕「主辦方」搞文字遊戲,用手觸碰就算她摘了:「氣味顏色無甚特殊。」
「臥槽!」
剛湊近其中一朵,白光刺眼,腳下一空,強烈下墜感直衝天靈蓋。沈棠硬生生壓制住抓點什麼的自救本能,直到雙腳再次有實感。
「這裡是……孝城?」
她正站在一堵飽經戰火的高牆下。
城門正上方掛著【孝城】石匾。
許是剛經歷戰火,城內一片蕭條,人丁稀疏,城門嚴查並不仔細,沈棠順手牽了一人路引混進去。城內佈置跟久遠記憶中的孝城大差不差,她到處尋人打聽月華樓位置。
「月華樓?」
「沒有聽說過。」
「城內沒有一個叫月華樓的地方。」
一連數人都是同一個回答。
「真沒有?月華樓就是一間男風象姑館,據說在本地還挺有名氣的。」沈棠剛說完就惹來對方或鄙夷或打量的眼神,似乎好奇這麼個年輕靚麗的女郎居然還有這等癖好。
也有好心人指出城內青樓楚館聚集地區。
去那裡或許能找到。
沈棠循著指引找過去,僅一眼便打消念頭——她記得當年孝城大力發展顏色生意,過半有價值的商業區域都被改建成南風館,記憶中的地方如今卻是一片陳舊的居民區。
又拉了一人詢問此地國號年號。
路人嚇得縮了縮脖子,似乎沈棠提了個恐怖的問題:「哪還有什麼國號年號啊。」
此地已是褚姓軍閥的地盤。
「褚姓?叫什麼?」
「咱這些小民,哪配知道大人物姓名?」
市井庶民對這些軍閥極為畏懼,沈棠輾轉打聽才有眉目——此地軍閥褚氏,主君姓褚名傑,曾為褚國遺民,國破家亡後他與同姓兄弟褚曜互相扶持,白手起家創下家業。
「褚曜?褚無晦?」
好訊息,這個世界有褚曜。
壞訊息,此褚曜非彼褚曜。
沈棠決定去會會此人。
打聽到褚氏軍閥最近一次軍事行動,沈棠典當身上財物,買了一匹代步老騾子追了上去。別問她為什麼不找摩托,這個世界似乎是個正常的古代封建背景,沒有改變世界格局的天降隕石,更無文心武膽這些超自然力量。
沈棠輾轉半月才找到。
「真是讓我好找啊!」
半月風餐露宿喂蚊子讓她耐心值徹底耗盡,也不管什麼軍營重地庶民不得靠近,順手摺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再將兩端削尖了,直接強闖軍營:「讓褚無晦出來見我!」
「什麼東西也敢直呼軍師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