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為杏林醫士的,哪個沒有經歷過西北諸國亂戰的黑暗歲月?那些行醫艱難,謀生艱苦的歲月,他們半夜想起來都會哭溼枕頭呢。
跟其他國家比,他們希望康國能活下來。
得知緣由,有人無奈搖頭。
「爾等一身本事,去哪裡不能立足?」明知敵人要打進康國境內還不跑,傻不傻啊?
野生杏林醫士:「吾等杏林醫士不如文心文士、武膽武者那般根基深厚,人丁旺盛,杏林一門發展多年不過百多人。這麼點人,更需依附大樹方能根深蒂固……沈君為吾等提供一席之地,危急當頭,吾等又豈能輕易抽身,明哲保身?非人哉!更有違醫者仁心。」
他們之所以是野生的,不肯登記在冊,只是不想受約束而不是對康國有意見。也有人曾離開康國這把保護傘,發現外頭暴雨傾盆。
有對比,更顯康國難能可貴。
聞者不由肅然起敬:「先生大義!」
康國境內沉浸在這種緊繃氛圍之中,一部分人以為敵人要打進來了,積極備戰,一部分啥也不知道的,一邊糾結心痛夏天燒煤的奢侈舉動,一邊寫文章抨擊現在的奢靡風氣,剩下知道真相的已經忙得腳打後腦勺,跟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寧燕更是睜眼閉眼都公務。
近一月下來,每日睡眠不夠一個時辰。
鐵打的文心文士也遭不住。
「難怪沒人想監國,實在不是人乾的活……」寧燕甚至覺得不眠不休幹個十天半個月的仗也比現在要輕鬆,她不用照銅鏡都知道自己眼底是烏青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水。
輔佐寧燕的李完苗訥二人也如此。
連著二十天沒回家一趟了。
她們知道一部分真相,卻不能將真相告知家人——按醫署告知的疫病威力,家人送出鳳雒也沒大用,鳳雒這邊藥物醫者準備齊全,還有接受治療的可能,跑出去就啥都沒了。
李完輕扯悶熱的衣襟,低頭聞了聞。
面無表情:「酸臭酸臭的。」
睡覺都沒時間,更別說洗澡沐浴更衣了。
要不是文心文士能言靈維持清潔,一身衣裳穿二十多天早就臭不可聞了,還是夏天!
苗訥用手指撐開眼皮,讓自己醒神。
她沒啥精神:「聞久了就聞不出來了。」
又強撐了兩三時辰——
寧燕看她們接近極限的狀態,善心大發:「準備差不多了,你們也回去休息半日。」
二人感激:「多謝侍中。」
回去也不打算拿來洗漱,準備矇頭就睡。
苗訥在老師欒信的幫助下落腳王都,買的宅子地段不是非常好,但價效比高,周圍鄰里也算和善。她回去的時候,門外站著二人。
其中一人若有所感回首,眸光迸發驚喜。
崔熊幾乎是跑著過來,撞來將她死死抱住,聲音隱約帶著幾分啜泣哽咽:「希敏!」
苗訥:「……」
被一二百斤重物正面撞擊,她眼白一翻,竟當場昏死。嚇得崔熊慘叫:「希敏——」
最後還是他弟弟崔麋穩住了陣腳,給苗訥留出呼吸空間,又給她嘴裡散了兩顆飴糖。
唇色發白的苗訥悠悠轉醒,那股子虛弱暈眩感覺才壓下去:「你鬼吼鬼叫要招魂?」
崔熊手背擦淚:「嗚嗚,你別說這字!」
苗訥連翻白眼的氣都沒了。
「那你哭什麼?」
崔熊哽咽說不出話。
崔麋按了按眉心:「進去再說吧。」
苗訥吸了好幾碗濃粥,唇色終於恢復正常,這才有精力詢問兄弟二人怎麼跑到鳳雒。
自從大軍出征迎敵,崔熊兄弟就回到他們父親崔止身邊,輔助穩定西南局勢。崔麋能力又特殊,也能防止意外情況。這倆人不乖乖待西南,怎麼跑到鳳雒?是出了什麼大事?
想到崔熊那副哭喪模樣,苗訥放下碗筷。
「莫不是我要死了?」
苗訥也就是玩笑一問,誰知崔熊癟著個嘴,化成人形壺嘴,嗚嗚嗚個不停:「希敏,你別說這個字,我聽不得,真聽不得……」
苗訥:「……」
不是吧,她真要死了?
苗訥鎮定問道:「那我死得英勇不?」
可以活得無足輕重,一定死要重比泰山!
崔熊眼淚直接啪嗒啪嗒掉下來,崔麋一把捂住他的嘴,求饒道:「您少說兩句吧。」
苗訥噗嗤道:「行,說說怎麼回事。」
交談一番,苗訥才知兄弟倆是留書偷跑過來的,而不是崔止或者崔孝授意。二人跑來也是源於崔麋不經意間看到的一段未來:「我在大哥這邊看到女君形貌非人,不僅女君如此……城中不少人皆是如此,追溯源頭似在王都鳳雒。我們兄弟二人便快馬加鞭來了。」
兩個大孝子還偽造了崔止的官印。
不然也不能從各地驛站借到最快的戰馬,一路暢通無阻。入城之後,崔麋也試著探尋更多未來細節,只是運氣不好,看到的內容不是雞毛蒜皮爭執便是毫無價值的瑣碎雜事。
思來想去只能先來找苗訥碰面。
再由苗訥帶他們去見寧侍中。
「形貌非人?」
「青面獠牙,甚為恐怖,且——」
「且什麼?」
「且無活人氣息,卻能如活人行走。」
苗訥不由想到醫署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動作,不由攥緊了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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