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下意識想要反駁不可能。
她對康國對白大將軍有著絕對自信!
但這些話依舊哽在喉嚨說不出。
眼下的康國自然不會成為白素的壓力,但吸收中部大陸、東南大陸、東北大陸之後的康國呢?人口、土地都翻倍,如今的人手根本管理不過來。王庭想要真正掌控地方勢力,不下狠功夫不行的。人多一倍,爭端添十倍不止!
文武的矛盾,士庶的矛盾……
公事上的仇怨,私下的仇怨……
根本還是僧多粥少,利益之爭!
這種時候,往往是拉幫結派將勢力最小的淘汰出去,將其瓜分之後,再爭個勝負。
主上在這個場合特地提及白素,指的就不是白素一人,而是她代表的某種陣營了。
楊英唇色泛白。
她意識到自己也在這個無形的陣營之中。
當這個念頭萌生,楊英感覺心頭壓著無形的重量,幾乎要將人壓迫喘不過氣。她閉眼沉思了會兒,心中卻想著:【這,難道就是白大將軍這些年無形中承受的壓迫嗎?】
以往都以為白素是沉迷武道,有著虔誠的向道之心,因此紅塵俗世就抵不上軍功的魅力。如今在想,這裡面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以前沒意識到,而白素也不提。
是啊,王庭從來不是個其樂融融的大集體,每個個體都可能是狩獵者,同時也是旁人眼中的獵物。楊英擱在膝上的手暗暗攥緊成拳頭,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已是堅定。
「末將知曉,請主上授光陰箭!」
光陰箭連二十等徹侯也要避其鋒芒,習此箭術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準徹侯了。
沈棠滿意道:「準!」
一旁的顧池聽心聲聽得一愣一愣。
授業恩師不是沈棠,是即墨秋。
法不傳六耳,涉及秘術,即墨秋也要找個僻靜地方好好教授。他與楊英起身告退,姜勝見狀也準備起身,餘光瞧見顧池表情有異。
他刻意在帳外等了一小會兒。
待顧池出來,私下詢問是不是哪不妥當。
顧池表情古怪道:「楊將軍被主上幾句話帶歪了,視王庭百官為洪水猛獸。雖說她那些顧慮也對,但也沒那麼恐怖啊。只聽她那些話,不知道的還以為百官都是百鬼。」
如果楊英只是普通小嘍囉,王庭鬥爭對她而言確實不算仁慈,可她自己也是超級大體格啊,軍功在手,自身也是有封號的列將軍。尋常小鬼討好她都來不及,哪裡敢咬?
楊英還有個爹楊公。
楊公當年的舊部也有幾個爬上中層。
什麼等級鬥法能將白素為首的她們都當獵物啃了?真要鬥起來,朝中女將頂天是被壓縮勢力範圍,三五十載無法佔據主話語權,更不可能影響根基,讓女子從根本上無法修行。主上人還活著啊,什麼鬥法能將主上也鬥死?
主上只是不想長久嚴重失衡,影響政策。
提拔楊英的根源也在此。
退一萬步說,康國女將還要發展個二三十年能真正成氣候,女性文官呢?後者可不需要這麼久的成長時間,褚曜也不止一次流露出想讓林風頂替的念頭,自己則退一步。
某些官員家中沒能修煉的男丁,但有女兒,一輩子的政治資源可不得砸女兒身上?
再多的偏見在利益面前也要跪下。
其他不提,謝器三個女兒就是典型。
沒見誰家同一代能有仨天賦上佳的子嗣。
這都不是祖墳冒青煙,是湧出青煙!
姜勝:「……」
早知道顧池回覆內容是楊英的心聲分析,他就不問了,自己可沒有窺聽隱私癖好。
不過有句話不吐不快:「鬼從外來。」
康國之外,遍地都是鬼。
顧池嗤笑一聲:「來多少鬼我也不怕。」
主上領導下的他的御史臺是吃素的?
作祟惡鬼,他見一隻殺一隻!
姜勝擠出一縷笑,拍他肩:「互勉!」
中部盟軍最近也挺煩惱,石堡這邊沒能守住,反而被康國突破牽制住了兵力,自家底盤後方又頻頻著火。點火主力有兩方,一方自然是翟樂的曲國,另一方是新興勢力。
曲國還算好對付。
翟樂作為一國之主,考慮東西太多,不可能傾家蕩產跟中部大陸血拼,雙方開戰好歹有個互相試探過程,有時候甚至能達成默契。
那個新興勢力就不一樣了。
純粹是一條瘋狗!
管殺不管埋,管打不管治。
殺到哪裡算哪裡,砸到哪裡算哪裡。
作戰風格完全顛覆傳統思維邏輯。
例如,這幫人是怎麼保證糧線供給的!
「……你說什麼鬼話?那夥瘋子打過來了?就在城外四十多里?」收到訊息的守將感覺天要塌了!三日前才聽說這幫人收拾了理州三郡,撤退的時候被理州其他郡以及路徑上的城池聯手包了餃子。今天就收到人跑家門口?
是他還在做夢?
還是他耳朵壞了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他們到哪兒了?」
「在,在城外四十里處。」
守將再三核對沒聽錯,頓時天旋地轉。
不是每個守將都有楊公死戰不退的決心,燃燒丹府也要跟敵人幹到底,也不是每個守將都是羅三這樣的隱藏大佬。他只是普普通通的武膽武者,普普通通的十等左庶長。
在這各方勢力被卷王整合吸收,戰力膨脹的時代,他幾乎能預見他不久後的未來。
偏偏副將還提醒他。
「聽聞賊子軍中有十八等大庶長。」
還不止一個。
己方城內若有文士能壓制,還能拖延個三五天等來支援,否則縱有高城深塹,碰上這幫瘋子也是螳臂當車!一時,廳內愁雲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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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了,想要點夜宵的執念又開始折磨人了。
不過要忍住,先摸一摸魚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