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善氣得腦仁兒都開始突突得疼。
就在沈棠被這股氣氛弄得想摳腳趾的時候,法師這邊超度也結束了——其實早該結束了,祈善二人打岔動靜大,他注意力不知不覺被轉移,經文都念錯了好幾段,心中跟佛祖告了好幾次罪。要是讓五個前·臨時同僚曉得自己死在這群人手中,不得捶胸頓足?法師好不容易撐到超度結束,這才裝出一番超脫淡然的高人表象,衝沈棠合十一禮。
問道:「沈君為何不一鼓作氣?」
康國兵馬試探性進攻石堡內線防禦,雖未真正攻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康國這邊還有幾分餘力。若是一鼓作氣,興許可以攻下。
不是急著打出揄狄山脈?
為何臨門一腳反而停下了?
沈棠斜眼乜他,眼神發出詢問。
「沈君該比所有人都知道縱虎歸山的害處。」法師說著,眸底似有一瞬陰冷閃過,破壞了他慈祥憨厚的佛陀假面。他只是長得像個彌勒佛,手中的血債可是一點兒不少。
「你想他們死?」
法師道:「出家人以慈悲為懷。」
自己自然是不想這些人死的,但也不希望他們活著。或者說,他們活著,自己可就要不得安寧了。他想要活,勢必要歸順康國。一旦歸順康國,中部這些人不會放過他。
若得兩全其美,他們就不能活。
沈棠聽出弦外之聲:「留著魚餌啊。」
法師第一次沒有聽太清楚。
沈棠便又重複一遍:「釣魚需要魚餌啊,就這麼簡單。若能解決吃水問題,康國這邊又有後勤便利,此地兼具天時地利人和,不正是絕佳的釣魚臺?釣魚臺位置再好,魚兒再肥美,若魚鉤沒一點兒魚餌,大魚豈肯上鉤?」
「若是一幫子打死了,中部盟軍也不會源源不斷朝這裡增派援兵吧?此地主場現在是我的,對我有利,自然就沒那麼著急打出揄狄山脈了。」年輕君主眉眼冷硬,當她支頤著,偏首看向法師的時候,又似春風化雪,平添幾分非人的漠然,「中部盟軍對此地寄予了厚望,派了多少人過來?這些人哪個沒份量?估計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失守……」
法師咂舌道:「確實有份量。」
中部盟軍為了這一戰掏出近半家底了。
這些家底不是指兵卒,而是指多年積攢的人脈,關鍵時刻能號令似他這般的隱世武者賣命。康國靠著魏樓文士之道打了盟軍一個措手不及,趁機會一口氣噶了五個,剩下的退守石堡。縱使家大業大如中部盟軍,也算是傷筋動骨。而且,人活久了,人脈廣。
死掉的五個倒霉鬼還不知能帶出多少人。
這些人也會給中部盟軍施壓。
讓他們不得不派兵過來。
這片戰場下的礦脈磁場對於武者而言,不亞於孫猴子頭上的緊箍咒。之前是盟軍的主場,限制了康國。如今戰場形勢逆轉,成了康國的主場。她確實沒必要一棒子打死。
隔兩天送去一顆首級。
倒要看看,最後是誰先坐不住。
「但沈君也說了,要先解決吃水問題。」
法師作為中部盟軍的外援,自然知道一些內情。他也知道沈棠分兵去搶佔,但他更清楚,沈棠的算盤未必就能如願了。事情就是這麼巧合,法師剛提沒多久,斥候急匆匆傳來一封戰報。上面的字,一點點吞沒沈棠面上為數不多的喜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法師瞭然道:「是壞訊息。」
沈棠一個冷眼掃過去,眼梢透著殺意。
最終還是沒殺法師,人家投降比她開口快。不過,法師還是被丟去跟俘虜作伴了。
法師在公羊永業看守的營帳見到其他三個被活捉的前·臨時同僚,也可能是未來長期的同僚。他們見到法師就冷嘲熱諷:「咋,法師拿熱臉貼人冷屁股被凍出凍瘡了?」
「同為天涯淪落人,何必嘲諷老衲?」法師彈了彈袖子上的灰,一眼看出自己跟三個俘虜還是不同的,他丹府並未被封,三人卻上著枷鎖,縱有強健體魄也無法殺出去。
「就你們三人?」
「一開始是四個人。」
「那人呢?」
「被殺了唄,你腳下踩的血就是他剛剛掉頭撒下的,摸一摸說不定還有點餘溫。」
法師:「……」
剩下的獄友嘴皮子都這麼欠嗎?
「……被殺了?」
「康國這幫人就問了句肯不肯降,他說不肯,話說完腦袋就被砍了。殺雞儆猴,他倒霉成了那隻雞。」剩下三人是雞還是猴,還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說到這裡,其中一人險些氣笑,想靠殺讓他們屈服的,康國還是頭一個。真以為他們跟法師一樣軟骨頭?
死亡威脅不是何時都管用的。
「他們還說,明兒再來問一問。」
法師半天嚅囁出幾句:「留得青山在……盟軍戰事受挫,未來局勢如何還不得知,諸君何必因為盟軍而棄了性命?畢竟,咱們也不是……不求人,唯一軟肋只是後人。」
他們又不需要因為長生陷入瘋魔被拿捏。
若只有後人這根軟肋,事情還好辦。
其餘三人聞言陷入詭異的沉默。
半晌才有聲音響起。
「康國比之當年的武國又如何?」
法師意味深長道:「武國舊臣魏樓如今襄助康國,同一個坑,他會踩上兩遍嗎?」
三個獄友齊齊冷眼掃來:「說客?」
法師訕訕道:「……暫時還不是。」
沈棠還沒給他編制。
四人相顧無言。
留下的幾個皆非世家大族出身的武將,本身也是普通跟腳,靠著天賦運氣打拼才有如今光景。要說惡感,其實他們對康國都沒太大惡意。對陣也只是因為各自立場不同。
仔細說起來,甚至還有些好感。
這點兒好感很大程度源於名臣名士傳。
這書在中部大陸也不是一開始就是禁書,幾人或多或少有聽聞拜讀。對書中透露的關鍵內容,康國擢升人才的標準,幾人有些欣賞——特別是中部各地鄙夷之風盛行的時候,好感度能翻一倍。只是好感歸好感,事關日後身家性命,一點兒好感決定不了啥。
「還有一事……」
三人心煩意亂,嫌棄法師墨跡。
「有屁就放!」
法師遂放屁:「康國兵馬奪取那條源頭,似乎是沒成功。沒成功就沒成功,康國取下石堡也一樣能出山脈,不受限制,但看沈幼梨臉色,事態似乎更壞。那邊有什麼?」
對方的臉色都能吃人了。
三人面面相覷。
法師逼問:「還瞞著?」
有個知情人道:「……似乎是一些……內社早年封存的,擾亂天地之氣的東西。」
法師喃喃:「擾亂天地之氣的東西?」
跟這片戰場的礦脈一樣嗎?
法師隱約有聽說卻不是很清楚,比三人知道的內情還少一些。殊不知,沈棠這會兒被氣笑不知多少次,地上躺著一張死不瞑目的青銅桌案:「……沒救了,是核汙水。」
她上輩子是當了鬼子嗎?
這輩子渡劫這麼坑害她?
(ノへ ̄、)
這章補了一點字數。
_(:3」∠)_打天下就跟貪吃蛇一樣,前期猥瑣發育各種艱難,但等發育到中後期的時候,基本就能橫掃了(打仗限制最大的糧食問題,反而是康國的長項)。曲國的劇情大機率沒有多少(除非是有人像魏樓一樣暴雷在關鍵時刻背刺,棠妹沒了,否則康國統一步伐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