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8:前因後果(上)【求月票】

沈棠:「……」

再一次深刻意識到檀渟對祈善的怨念。

她訕笑一聲,試圖緩解一下氣氛:「還以為夢淵會說‘我就算化成灰都記著’。」

檀渟給了沈棠一個不太明顯的白眼。

哂笑道:「要化成灰也該是他。」

沒事兒說詛咒自己的讖語作甚?

萬一哪天應驗了怎麼辦?

沈棠:「……額,也是,不內耗……」

她帳下這幫人,只要有條件都會選擇外耗他人,從不內耗自己。檀渟卻沒有被沈棠三言兩語引開注意力,警惕問:「你是何人?」

「忘了你還沒見過我‘烏有’的形態……」沈棠對檀渟的信任雖不及祈善等人,但也將對方歸納進自己的保護圈,此情此景沒必要故意隱瞞身份捉弄對方,遂攤牌,大拇指指著自己,用略帶得意的口吻爆了個猛料,「我是你主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一句話將檀渟說得瞳孔微微震顫。

不止呼吸跟著急促,連說話都帶著明顯的顫音:「主、主上?主上怎跑來此地?」

沈棠單手叉腰,糾正檀渟關注重點:「這不是重點啊!重點是夢淵你還記得自己失聯多久了嗎?你失蹤的時間早就達到報官府列入失蹤人口的標準了,時間再長些——」

她驀地截住剩下的話。

改了更通俗的話:「你現在就是有著大好前途、光明人生、如花似玉的女大學生過年回個家探親,路上遭遇柺子被強行迷昏送入深山老林賣給荒村老鰥夫傳宗接代!你這脾氣肯定不會從的,回頭人家給你腦袋幾棍子,打斷你的腿,給你脖子上個鎖鏈——」

沈棠越說心火越旺盛。

越說越忍不住腦補檀渟挺著個大肚子,衣衫單薄破爛,形容枯槁,被虐待摧殘毆打到精神分裂,寒冬臘月拴在破屋子痴痴呆呆望著外頭飄雪,一年生一個,一年生一個。

就算是文心文士,只要丹府被封印,就算原來有著天大本事也逃不出去啊!文心文士的底子還會讓他身體變得格外耐造,輕易死不掉。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她就想殺人。

要知道她沈棠打仗這麼多年,不管跟敵人對壘之時打得多兇,雙方結下怎樣的深仇大恨,她都幹不出用這種方式摧殘手下敗將。

這裡這幫人卻為一己私慾能對無冤無仇的檀渟犯下如此罪行,實在該被千刀萬剮!

「你說,這怎行?作為主上自然要不顧一切將你接回去了,你看,我這不就跨越千山萬水,排除萬難過來了?」沈棠說到最後,言語隱約有些邀功與自得,又見檀渟一身狼狽疲累,雀躍盡數糅雜成憐惜,「是我來遲了。」

檀渟及時打斷沈棠的腦補。

讓她繼續說下去,自己指不定被腦補成什麼柔弱小可憐。只是主上說話沒分寸,句句直白,什麼該說不該說的都說,倒是讓檀渟紅了耳根。慶幸石室燭火不盛,他髮髻又散了大半蓋住鬢角,這才攔住耳根對他的「背叛」。

「主上,臣無事。」

這段時間最大的皮肉之苦不過是捱了幾頓鞭子,上了幾次刑罷了。普通女子吃不住這些刑罰,但他有丹府文心護身——哪怕被敵人用言靈封禁,身體素質也遠勝普通人。

想起受刑關押的經歷,檀渟驀地想起自己足有月餘不曾沐浴洗漱,又被關押在那樣逼仄惡臭的地方,這副形貌面君,不僅不雅還會衝撞君上。他剛要生出窘迫情緒,沈棠抬手掐訣捏碎丹府禁制。幾乎是禁制解開的瞬間,冰涼一片的小腹位置由內而外散發熱意,不多會兒蔓延全身四肢百骸,滯澀經脈的文氣重新流動,跟文心的聯絡恢復如初。

檀渟沒想到沈棠下手速度這麼快。

想說什麼來不及了。

他撩起眼皮,視線落向石室內的屏風。

拱手:「主上稍待,臣先去整理一二。」

檀渟自然不會跟沈棠隔著一面屏風就開始洗澡,那也太失禮。文心文士作為一個有容貌儀態焦慮的特殊職業,總有閒得蛋疼的人去鑽研某些雞肋的言靈,例如如何用言靈保持體面——隨時隨時都要風度翩翩,斯文儒雅。

於是,檀渟在屏風後待了幾息。

再出來還是那身裝扮,但堪比梅菜乾的衣袍變得整潔端正,髮髻重新梳攏,露在外邊的肌理清爽白皙,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說得直白些,這外形看著就有些噴香。

檀渟還不忘揮袖用一陣風將地上散落穢物裹著丟出石室,那股惡臭總算被壓下去。

沈棠道:「夢淵解了一個千古之謎啊。」

武將多做幹練裝束,喜好衣襬堪堪過膝的圓袍勁裝,行動不受影響,文官不一樣,衣襬長度不是壓著鞋背就是比鞋背高一點,走路時衣襬會隨著步伐露出山巒起伏之態。

好看是好看,也容易髒啊。

特別是爬上爬下或者走一些路況不乾淨的路段,文士再怎麼小心也會讓衣襬當了拖地抹布。衣襬沾染汙穢,看著就不體面。沈棠偶爾有種讓他們將衣襬搞短一些的衝動。

不耐髒又容易絆著腳,何苦來哉?

檀渟不解:「千古之謎?」

「魚與熊掌如何兼得之謎。」

檀渟:「……」

他知道主上偶爾會說一些讓人困惑的話,這種說話方式會增加雙方溝通有難度。若是旁人這麼說話,檀渟早不耐煩了,但對面是主上,還是「跨越千山萬水,排除萬難過來」的主上,只能檀渟遷就她——主上對誰都這麼說話,為什麼別人溝通沒問題,偏偏到了自己就溝通有問題了?問題只能在自己身上。

他要做的就是記住二人說了什麼,日後慢慢琢磨,總有一日能踏平「溝通門檻」。

「夢淵還記得是誰將你捉來的?」

沈棠今日非得拆了對方全身的骨頭慶祝。

檀渟似有難色,不願意明說,沈棠只能換一個問題。檀渟可是祈元良都頭疼的人,自身身體構造還特殊,對外界的警惕只會比常人更高。他是怎麼失手被人弄來深山的?

除此之外——

沈棠道:「我來時打聽訊息,有人說你是為了調查一樁失蹤案,說失蹤之人對你很重要。那人找到了沒有?是不是也被關此處?」

踏入山體洞窟的時候,沈棠就準備將這裡拆掉。救一個是救,救兩個也是救,順手的事兒。既能讓自己發洩了火氣,還能讓夢淵欠下一個人情,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啊。

檀渟:「……」

就在沈棠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檀渟竟是開口了:「她是家中姊妹,與臣雖不是一母所出,但也有一起長大的兄妹情分……」

檀渟的身體古怪,僕從奴婢視他不祥。

人多的地方,勾心鬥角就越多,更何況是內宅這種地方?家中人口少的時候,兄弟姊妹還能齊心協力,力氣往外使,人一旦多了,關係複雜,利益交錯,內鬥是必然的。

內宅婦孺沒有謀生能力,一小部分靠著孃家嫁妝田產補貼生活,絕大部分開支還是要依賴公賬。妻妾受寵些,子女獲得的重視就多一些,反之則過得清苦許多。即便是世家大族也不能保證每個孩子都獲得充裕的對待。

一手五指,總有長短主次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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