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嚐嚐鄉野小菜,一邊聊著。
當他聽到沈棠登記造冊之後,居然將不同姓氏的人分插在不同地區落戶居住,怔愣了良久:「夏侯女君的膽量,未免太大了點?」
這可是杉永郡守做夢都不敢幹的事情啊。
其他先不提——
羅三將席墊往前挪了挪,湊近沈棠詳談:「其他先不提,女君可知民間不少窮苦庶人為省木柴,都開大灶?同姓之人一灶生火?」
各家各戶都生火做飯耗費的木柴可比幾戶人家一塊兒生火做飯多得多,一年下來能省多少木柴炭火?同姓同族雖有內鬥傾軋剝削,但也有互相幫扶,要是同族心軟一些多給勻幾口麥飯,說不定家裡幼童就能多活一個……
夏侯女君這麼做,那些窮苦的可就沒活路了,連蹭同族同村的柴火做頓飯都難了。
他來的時候注意到此地林木被砍伐嚴重。
普通人去砍柴的成本會更高,即便夏侯女君將有主的山頭開放給庶民砍伐也是飲鴆止渴,林木生長速度遠遠趕不上庶民消耗速度。
沈棠道:「我當然知道。」
她有事沒事都帶百官出去到處鑽。
別一個個居廟堂之高卻不知民間之苦。
「那你——」
沈棠感慨道:「文氣武氣能改變生活。」
「啊?」
沈棠道:「羅侯之前不是看到了,利用武膽武者的高效率避免向民間徵發徭役?」
以杉永郡的城牆規模,要是全部壓在民間庶人身上,不知要佔用多少青壯勞力,耽誤當地生計多少年,又累死多少人!只要武者文士不再高高在上,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羅三瞠目:「老夫以為只是權宜之計。」
「但我不打算將它當做權宜之計,這是長久之計。」即便面對羅三這位徹侯,沈棠也沒打算避諱,「上天隨機賦予眾生權能,有人能當文心文士,有人能成武膽武者,將諸如其他墨家醫家……全部都算進來,不過眾生百之一,剩下九十九隻配隱入塵煙?」
羅三平靜看著沈棠。
沈棠吐出一句話:「這是不公平的,所有人都享受到上天賦予的權能才是公平。」
羅三不覺冒犯,只好奇她怎麼活到現在。
他這麼想,也這麼問了。
沈棠颯然笑道:「羅侯不瞧見了?」
顧池就是其中典型。
羅三:「……」
想到那個被自己叱罵佞臣的後生,他不由啞然。說這對君臣不靠譜吧,彼此心有靈犀一點通,但說君臣靠譜,一個說「主上在行宮」,一個說「望潮果真被少玄打了」。
咋看這倆都像是有仇。
他道:「俱是性情中人。」
沈棠撫掌笑道:「更是聰明人。」
武膽武者/文心文士的後代不一定能延續父輩的基因彩票,而普通人也有機會生下有文心文士/武膽武者資質的龍鳳佳才。一代之後攻守易型,戰亂的根源也由此埋下。
既然如此,倒不如公平一些,所有人都享受到上天賦予的權能,那麼不管下一代是優秀還是平庸,都不用因為這點矛盾重燃戰火。
羅三深深看著沈棠,眼神帶著點兒說不出的迷戀欣賞,熾熱而坦率,他提醒沈棠:「以女君時至今日地位實力,依舊無悔選擇?」
沈棠道:「時間會給予羅侯答案。」
羅三一口飲下黃酒。
這種民間釀製的酒水沒什麼酒味,口感略顯酸澀清淡,羅三隻覺心情開懷,連劣質酒水在舌尖泛開的滋味也勝似天上宮闕才有的瓊漿玉露:「沈女君千歲,羅某敬你。」
沈棠也爽快喝下:「羅侯千歲。」
喝的時候爽快,結賬的時候有些尷尬。
再劣質的酒也是用食物釀製的,價格低不到哪裡去。沈棠低頭開啟錢囊,眼睛幾乎要貼上錢囊的口子,怎麼看怎麼數也不夠付款。她略顯尷尬撓額角,總不能當著羅三的面吃霸王餐,只好衝暗中的親衛揮手,示意上來付款:「付了,回頭去找戶部核銷。」
羅三:「……」
這點開支也要找戶部嗎?
沈棠一把抓住他手腕,嘟囔:「哎,此地無好菜好酒,羅侯去行宮,那有美酒。」
美酒,還是免費的。
羅三對這話持懷疑態度:「莫誆老夫。」
沈棠還真沒騙羅三。
二人從行宮地窖挖出一堆的美酒。
拍開紅布酒封,一股撲鼻酒香勾得羅三都迷醉:「是這酒?老夫那些後生有孝敬,美中不足的是太少了……你這怎麼這麼多?」
沈棠道:「獨門秘方。」
羅三又問:「多少年份的?」
沈棠張口就道:「十八年的。」
不管是商周還是上週的,反正都是十八年的。別說這批酒水味道正宗,即便往水裡面兌,羅三也嘗不出來。她賣假酒的經驗比當主公的經驗還豐富:「羅侯不妨嚐嚐?」
羅三還是要矜持一句的。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他不算多好酒,但這美酒沒武者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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