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2:二十萬萬畝【求月票】

「殿下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沈棠不明所以看著即墨秋:「不舒服?」

「方才見您蹙眉,似有不適。」

沈棠沒想到對方居然都在注意自己,解釋了句:「不是不舒服,只是覺得這個聲音有些莫名熟悉——嘶,不問還好,你一問,我確實覺得不舒服,好像腦子有些昏沉。」

這話可不是沈棠故意逗即墨秋找樂子。

她確實有受陌生女聲的影響,只是不大。

剛開機的腦子有點兒轉不過彎。

緣何上天要如此懲罰他?

【他就是紙糊的貓。】

自從開戰,二人很久沒這麼悠閒相處了。

無數聲音在她耳畔低語。

【你好不容易爬出滿是淤泥的深山小村,洗去阿翁阿婆留在你身上的恥辱,跟那一半噁心血脈一刀兩斷,你這隻陰暗臭蟲歷經磨難終於見了陽光。你滿足於此?你不想永永遠遠活在陽光下,光耀門楣,讓你阿孃、讓你叔祖父看到你榮光加身?康季壽不過是幫過你,牽著你走了幾步,之後的路可都是你自己走過來的,你要為了這點恩情,斷了自己的命?】

阻攔她的不是主上或者旁人,而是直覺。

祈妙被擠到了人群外面。

祈善就用實際行動告訴康時,他究竟是紙糊的貓,還是能吃人的虎。他模仿的聲音惟妙惟肖,康時本尊都得懷疑對方偷自己聲音。將康時聽得害臊,只想找地縫鑽進去。

林風淡定彎腰,將草鞋往溪水攪拌清洗再套回腳上:「二十萬萬畝,所以洗洗睡吧。」

康年:「……」

喜溢眉梢的模樣彷彿有什麼喜事臨門。

想起昏迷期間受到的種種誘惑,不覺心有餘悸——她不知道康時什麼情況,但她在昏迷期間經歷諸多事情,遇見的每個人、經歷的每件事,無不見縫插針,試圖勾起她的殺心。

祈善的評價是看了怪感動的,沒想到走到哪裡瘟到哪裡的康季壽,骨子裡居然是這麼純白柔軟的人,刑部上下聞之色變的虞紫也有天真單純一面。嘖嘖嘖,這年頭,如此純良的人,那簡直比禿子頭上的頭髮還要稀少。

還沒來得及暴怒,祈善已經先下手為強。

祈元良真想掐死自己是吧?

咳嗽了兩聲,康時猛地驚醒。

「也不知鳳雒那邊流行什麼新戲,多了幾家甜食渴水鋪子。攢了一年多,下次回去要約上瑤禾她們一起試試。」今日的夏風有些清涼,吹在臉上沒多會兒就引起她睡意。

眾人退到了外間。

「能讓惡謀替我號喪,我——」

口中溢位舒服喟嘆。

起初還以為是地府黃泉路的喧鬧聲,仔細一聽卻發現聲音都是熟人的。他估摸著,自己人緣也沒好到他前腳死,後腳同僚下餃子一樣陪他殉葬。這些聲音極其的不對勁!

他心中焦慮,猛地睜開眼想看個清楚。

她垂眸輕喃:「我也是。」

虞紫聲音乾澀道:「兩百萬畝?」

結果——

「祈元良,你詐我!」

只見他拍地騰身而起,翻身上榻,膝蓋屈著抵住康時手肘,再用雙手一把掐住後者的脖子,面色猙獰狂躁:「康季壽,給老子死!」

祈元良是真想搞死他啊!

康時衣衫凌亂地躲到康年身後。

「也不怕髒?」

奈何祈善沒有給他面子。

虞紫也尷尬到腳趾扣地。

虞紫憋不住,噗嗤笑出聲。

這輩子都不可能圓滿文士之道的。

沈棠撓著後腦勺。

【只要他死了,圓滿的就是你。】

虞紫不相信:「怎麼會無望?」

哦,原來聽到的不是黃泉路的聲音,而是大家夥兒替他英年早逝的惋惜的哭聲。康時心中是說不出的悽惘,同時又有些欣慰自滿。

他現在哪裡都不去了。

「不是——」康時徹底傻愣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想比劃什麼,「這怎麼一回事?」

不,一點兒也不好。

示意大家夥兒先出去等等。

欒公義作為吏部之首,刑部出身的虞紫跟他交集不多,平日也僅是點頭之交。他這次突然找自己作甚?態度還這般友善?電光石火之間,虞紫已將自己和欒信交際圈都掃一遍。

「我的文士之道圓滿儀式要耕地,這點微恆應該猜得到。你猜我要耕地多少畝?」

林風伸展腰肢往後一仰。

即墨秋視線落向她的後腦勺,心中隱約猜到殿下被敲悶棍的錯覺從何而來,說道:「我最近學了幾道能補腦健腦的藥膳,殿下若得空,可否賞臉嚐嚐?滋味應當不錯。」

【這一局,微恆,你贏了。】

林風對此不好奇,繼續泡著腳曬著太陽,不多會兒就聽到二人腳步折返回來,虞紫的臉色瞧著有些怪,反觀欒尚書則是如沐春風。

【人活著才有未來有希望!】

第八次,虞紫告訴自己,事不過九!

睜眼便看到少年康時。

右一句——

虞紫心中揣著疑惑跟上去。

好訊息,不需要跟微恆一樣一遍遍凌遲內心,耕地就能圓滿文士之道;壞訊息,耕地面積有夠嗆,還不如凌遲自己呢,好歹有希望。虞紫猜測:「兩根手指,兩千畝?」

他慢一拍反應過來,急忙搶救康時。

虞紫不怎麼在林風面前提及此事。

再到求饒——

畢竟從二人求學開始,林風的表現就一直穩壓她一頭,如今讓她搶先一步抓住了圓滿的機遇,擔心林風會有壓力。林風反應過來:「欒尚書讓我努力,就是努力這個?」

這話不是虞紫說的。

【汝,當真不悔?】

大大咧咧就躺在田埂之上。

與此同時,賬內爆發出康時見鬼一般的慘叫:「祈元良,你說你都看到什麼了?」

他雙手捂著耳朵卻隔絕不了聲音,改為威脅:「你再說一句,我就撕爛你的嘴!」

眾人注意力被她的笑聲吸引,齊齊看來,反倒將虞紫看得手足無措,她不習慣被太多人注意,下意識往旁邊的林風靠近。林風感性地微紅眼眶:「你這次真嚇死我了。」

隨著祈善不斷鎖緊擁抱力道,康時決定收回他剛剛的想法——祈元良這廝確實放棄了掐死自己的想法,改了策略,想抱死自己。

虞紫也學著她在田埂上坐下。

她真的以為虞紫會邁不過這道坎兒。

臨走之前,欒公義還讓林風多努力。

沈棠拍手大笑道:「我說什麼來著?季壽這是自討苦吃,元良心頭火氣大得很。」

時刻握住她手腕的叔祖父是第一個知道的,當即面如死灰,渾身無力從矮凳滑下,半跪在地上,濁淚滿面,泣血漣如:「微恆!」

她就算讓康國屋頂都種上糧食也湊不齊這麼多耕地面積,知道沒希望就徹底躺平。

帳內亂鬨鬨一團,大傢伙注意力都被翻白眼的康時吸引過去,無人注意到虞紫也悄然睜開了眼睛。這麼說也不對,她叔祖父注意到了。看著激動到說不出話的叔祖父,虞紫注意到他滿頭白髮,不覺熱淚滾下:「祖父!一切都是孫兒不孝,讓您老擔心了。」

康時是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吵醒的。

她急得團團轉,想要重新擠回去救人。

就是這倆人的夢都被看光光了。

「看?什麼看?」

他無奈拍了拍祈善後背。

沈棠也被祈妙這一嗓子嚇得心跳漏了一拍,兩步上前,目眥欲裂道:「不可能!」

好巧不巧正對上一雙猩紅含淚的眼。

「是啊,有種被人敲了一悶棍的錯覺。」

心底浮現的一個念頭讓他面色慘白。

林風沉沉嘆氣:「老師幫不了。」

褚曜門下從文的就她倆,她一個萬年老二都上岸了,二品上中資質的林風怎麼可能沒希望?她相信林風應該已經知道圓滿儀式需要的條件了:「有困難可以找褚老師。」

她昏迷時間太長,昏迷之前又經歷了漫長的折磨和對抗,眼下早已經精疲力盡了。

每被殺一次,便有聲音問她一次。

即便是武膽武者也幹不上兩千畝。

「跟文士之道圓滿有關。」

康時以為自己靈體回到陽間,無人能看到自己,說話不經大腦。只是調侃的話還沒說完,臉頰就結結實實捱了祈善一巴掌。清脆響亮的巴掌差點將他腦子都抽離家出走。

他為什麼會感覺到疼?

就算如此也不該找自己。

虞紫掰著手指去數二十萬萬畝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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