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手肘支著青銅桌案。
身體微前傾,手指點著桌案環顧下方。
「我剩下的三成去哪裡了?」說完,笑著往後一仰靠在憑几之上,坐姿豪邁隨意,問的問題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臟猛地一緊,「這三成是我的兵馬疏忽,沒打下來?」
眾人不知何時已經冷汗打溼脊背。
沈棠卻像是沒看到:「沈某是草莽出身啊,草莽什麼意思?民間底層的庶民,不似在座諸君拜名師,滿腹經綸。沈棠肚子沒多少墨水,連輿圖都看不太懂,便想請你們幫忙看一看,看看兵馬究竟疏忽了哪裡!」
說輿圖,輿圖來。
當數名軍漢抬著碩大無比的輿圖架子進入練武場,放下的時候,掀起不小的灰塵。眾人的心跟著提到嗓子眼兒。此時,在場竟無一人敢出來說一句,現場只剩嗚嗚風聲。
沈棠等了許久,略帶遺憾地嘆道:「唉,輿圖果然難認,竟連諸君也不識……」
「沈君,在下認得。」
這道女聲在彼時格外清晰。
眾人循聲看去,竟是凌州林氏。
不過,發話的卻不是林氏老太爺,而是他身邊一名相貌俏麗的年輕女君。一時間,眾人眼神複雜,待看到林風起身,露出腰間那枚桃紅色文心花押,表情硬生生扭曲。
林風含笑衝一邊的世伯點點頭。
沈棠托腮:「令德?你怎麼也在?」
她開口就喊破林風身份,林風也就不用裝不熟悉了,從袖中取出一卷書簡呈遞上去:「主公,這是林氏門下所有田產。」
林風的世伯差點兒失態破口。
跟著,猛地扭頭看老者:「林師!」
老者淡淡道:「令德如今是林氏這一支家主,老夫雖是她的長輩,但也不能阻攔家主要做什麼。她執意交出林氏田產,那就得給我們幾個老傢伙養老,她養得起就行。」
「但——但是她——」
「以令德的天賦,冠晟來了都打不過她,她當個家主也綽綽有餘,莫要擔心!」
林風的便宜世伯:「……」
他擔心的是這個問題嗎?
林氏別說讓林風一個女君當家主,即便讓門口一條狗當家主,他也管不著。只是林風以世家家主的身份開了這個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這讓其他家族跟還是不跟?
林風獻出了所有田產啊!
所有田產啊,其中還包括族田!
「這真是崽賣爺田心不疼!」
其他家主想殺了林風的心都有了。
只是從林風和沈棠的對話來看,他們這個念頭也只能想想,人家這一齣是姓沈的安排的!一時間,眾人內心對沈棠咒罵不止。見過吃相難看的,但沒見過這麼難看的。
她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沈棠眼神欣慰地看著林風。
自家養出來的崽兒真上道。
嘴上虛偽兩句:「田產這般重要,令德一下子全部獻出,府上族人如何謀生?」
林風從容不迫打著配合。
「族中除卻田產,還有其他積蓄。」
沈棠不用讀心言靈也知道在座世家家主內心破防,多半連林氏祖宗上下都有問候:「這不成,這不是坐吃山空嗎?我雖是草莽出身卻不是土匪,此舉豈不叫人唾罵?」
「主公這話從何說起?」謝器從一群家主中間站出來,「主公曾說要讓子民人人有田,吾等也在治下,自然是一視同仁。」
將田產全部沒收是為了方便理清賬目。
待國內田產賬目清算清楚,各家還是能分到田地,這些田地就都清清白白了。
沈棠敲了敲頭:「瞧我這記性。」
她讓家主們仔細看看手中的書簡:「裡面這些內容是我與僚屬們商議多日結果,你們看看能不能接受,其實我覺得還好。」
其實真的還好。
沈棠只沒收他們的田產和佃戶,其他的財產一概不動。待這次土改結束,各家可以上報族中人丁,不論男女,年齡超過十五便可以向當地官署租賃田地。具體多少畝,這還要等官署重新丈量統計才知道,但絕對夠養活一個人。族人從十五歲到死亡,都擁有這些田地的耕種權利。死亡後,直系未成年子嗣可以擁有這些田產的優先租賃權。
這些田產不能買賣。
準確來說,康國境內田產都不能買賣。
換而言之——
沈棠要世家手中所有的田產。
她看著眾人調色盤一樣繽紛多彩的臉色,笑道:「當然了,你們也可以拒絕——」
一眾家主:「……」
他們可以拒絕?
呵呵,拒絕了就橫著出去。
孰料沈棠話鋒一轉,否決他們的念頭:「大家不要怕,我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我能是鄭喬那種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暴主?我說了,什麼事情都可以好商好量。不過呢——你們要知道,若是田產在你們手中,屬於私產不屬於國產,有些事情就很難辦。」
「哪裡難辦了?」
有個頭鐵的家主忍不住問出來。
沈棠認真解釋:「是這樣的,為了提高畝產量,國家所有的田產才能申請耕種改良後的高產糧種。國運還會針對這些田產施加庇護,保證土壤肥沃,一年風調雨順。私有的,不包括。這些田有個三長兩短,年年歉收……那就只能自認倒霉了!這稅也高!」
「稅不一致?」
沈棠道:「當然不能一致了!這怎麼能一致呢?國運可以保證一地風調雨順,私有田產也處於這片區域,享受到國運帶來的好處。這些國運不得納國運稅?想白嫖啊?」
「諸君也知道,國運有多珍貴。」
「所以——私田,稅要高億些!」
「諸君要是能承擔國運稅,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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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不到60pro,準備等大量鋪貨。
新章節打不開了,好像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