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皺眉問:「這樣可以?」
別看沈棠擅長花式安排僚屬的文士之道,開發奇葩用途,但本人並無文士之道,對此瞭解不多。至於所謂「諸侯之道」,她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這玩意兒在哪裡呢。
康時點頭:「文士之道並非一成不變,恰如文士本人的思想。一個人的思想會隨著年歲增長和閱歷見識的增多而發生轉變,文士之道自然也會成長。只是再怎麼成長,它也離不開最初的框架,就好比玉麥的籽粒長不出白疊子。一開始的選擇就很重要。」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虞紫。
「如果第一步就走歪了,很麻煩。」
虞紫忐忑問:「怎麼個麻煩法?」
「文士之道,你猜它為何叫‘道’?」康時長嘆了一口濁氣,「它是文心文士踐行的道義,更是本心。你現在堅定選擇了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後呢?當你撥開心中迷霧卻發現它不是你想要的,你的心和它產生了對立衝突,嚴重可能會瘋魔……」
諸如這些因素影響,文心文士這個群體容易產生偏執偏激之人,也就不奇怪了。
虞紫愕然:「瘋魔?」
「自己逼瘋自己的文心文士又不是沒有。所以,我才認為文士之道最佳覺醒年齡應該是成年或者接近成年的時候。那時候的思想已經趨近成熟,找錯本心的可能性不大,但凡是有利有弊——思想越成熟,人就會越剋制,也少了少年時的執念衝動……」
世上那麼多曇花一現的少年俊傑,除了戰亂,多少也跟覺醒文士之道太早有關。
虞紫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她咬著唇道:「我沒有選錯路。」
迎著康時的目光,她再次重複道:「我沒有選錯路,主公,康軍師,我的文士之道這般……因為我本質也是這樣的人。但這樣又有什麼錯呢?我不過是想往上爬罷了!」
本該爛泥地裡的草芥,不甘心就此腐朽,努力想掠奪養分向上成長又有什麼錯?
如果沒這份決心和毅力,她如今不會坐在這裡恐懼文士之道帶來的負面影響,而是蜷縮在浮姑城的角落乞討,甚至是躺在到處都是腥臭的角落,迎來送往當低賤暗娼。
草芥不甘心既定命運又有什麼錯!
如果,往上爬的必要條件是犧牲同僚,她也會去做!至多做得小心一點、隱蔽一點,祈禱惡行不被人發現,不被人揭穿。她不想,也恐懼回到不堪回首的過去境地。
「人活一世不過為功名利祿,你有這想法確實沒什麼不對的,不過——」沈棠突然話鋒一轉,口中勸誡,但眼神卻無嫌惡提防,「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人能剋制自己的本性。文士之道讓你正視本心,不是讓你跟著本心放縱,它只是讓你知道你內心住著這麼一個存在。恰如現在,如果你放縱這個文士之道,它會給你帶來強大的力量,只要你不袒露,甚至沒有同僚知道自己受了影響。但你控制得當,它就是最強的底氣。」
基本的底線一定要守住!不擇手段或許能得一時好,但在她帳下,絕對走不遠!
虞紫在說出上面那番話就開始後悔,她比任何人都恐懼不能受到重用栽培,但主公卻寬容自己,這讓她羞愧難當。重重點頭:「屬下一定不會忘記主公今日的教導。」
沈棠嘴上說得漂亮,內心有苦說不出。
但她又能怎麼辦?
虞紫也是寶貴的苗苗啊。
「……唉,你家主公我命硬,你的文士之道在沒摸索好怎麼控制之前,盯著我一人來就行。你一個新手上路的萌新,再厲害能比康季壽還瘟?加油吧,為了我的命!」
沈棠拍拍虞紫的肩膀。
她表面有多豁達,內心有多眼淚。
為什麼自己會天真以為只要不招攬奇葩文士,她的隊伍就不會增加奇葩呢?夜防日防,家賊難防!隊伍中出了個叛徒啊!
她剛起身還沒來得及直起腰,頭頂的帳篷嘩啦啦倒塌,沈棠剛重建完的心態再度崩裂成千萬塊。一道武氣暴力衝開帳篷,主公提刀追殺抱著包裹【追風躡景】的康時。
一刻鐘之後——
褚曜幾個就看到渾身灰撲撲還一瘸一拐的主公,巨型鐮刀刀柄成了她的臨時柺杖,看著好不悽慘。看到他們,她打發虞紫去忙,免得她說出自己追殺康季壽卻平地摔還崴了左腳的丟人事。輕咳兩聲,她拿出主公的嚴肅表情:「無晦,你們有事找我?」
雖然黃烈已嘎,但他殘部還有不少。
這些殘部也需要派兵清繳。
因為一些不可抗力,沈棠這個高階戰力不能帶兵出去,只能眼睜睜將立功的機會交給了其他武將,其中又以鮮于堅、呂絕幾個年輕武將熱情最大,這些也都是軍功啊!
別看這些殘部四分五裂,到處躲藏不好定位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們不嫌棄!
褚曜幾個也會出人跟隨壓陣。
沈棠好奇,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有個東西要讓主公看看。」
說著,褚曜已經側身,幾個兵卒抬著三個擔架過來,竟然是三具敵人屍體。看他們肌膚顏色、傷口血液凝固狀態,死了有一陣子了。沈棠支稜著大鐮刀,跳腳上前。
「他們有哪裡不對勁?」
褚曜跟顧池幾人對視一眼。
他側步上前,將其中一具屍體翻面,抓著對方衣領往下一拽,露出大半個脊背。
沈棠的表情從不解切換到了凝重。
「這是……紋身?」
她從腰間的布質腰包掏出一塊布帛。
捏著一角抖開。
這塊布是從章永慶身上搜出來的。
上面的圖案跟屍體背上的一模一樣!
家人吶,誰懂啊……
誰家好人會將核輻射標誌紋背上?
「這是什麼家族族徽?」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突然出聲。
「不是。」
沈棠看向雲策。
|ω`)
哈哈,上一章說落井下石文士之道的,真的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