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2:這仨命真大啊【求月票】

「咦,居然還真的有一絲心脈尚存?」中年男人詫異,抬手撥開已經乾涸黏在臉上的髮絲,露出一張滿是血汙的臉,唇色泛灰,乍一看就是一具屍體,「命真大啊!」

中年男人看看那一堆的屍體。

從屍體墜落到現在已經過去幾日。

先不說他身上傷勢有多重,光是在屍體堆躺著這麼久,還能守住一絲微弱心脈,妥妥是個文心文士。中年男人一檢查他的經脈,果真如此。但他並沒有做更多,而是抬頭看著眼前一老一少,徵詢:「要不要救?還是直接丟回去,咱當就沒看到他?」

話本說得好,來歷不明的人不要亂救。

老者沉吟了會兒,掐指算了一算,開口道:「他們是因少白而來,也算是一種緣分,能救則救,不能救也是命數如此。」

微弱到只剩一縷心脈,這種傷勢自然不是中年男人或者老者能救的,還得看少白。

只見少白抬手化出一根生長小紅花的木杖,勁裝之外化出紋路瑰麗的祭祀華服。

衣袍無風自動,雙掌化印,令木杖懸浮半空,玄奧紋路並七星北斗自他腳下綻放。只見少白雙目虔誠緊閉,口中吟唱呢喃。中年男人抬頭,見身後有道巨大女性虛影。

虛影左手託掌,右手掐訣。

面目似被薄紗籠罩,看不清具體細節。

據老者說,這就是他們供奉的邪神了。

正想著,少白木杖落地。

無數綠葉萌發,化作藤蔓將地上的「屍體」纏繞、籠罩。隨著綠葉沒入此人身體,原先枯竭空虛的經脈仿若久旱逢甘霖,緩慢恢復了生機。微弱心脈被注入磅礴生命力。

砰、砰、砰、砰……

心跳從微不可察逐漸變得清晰。中年男人搭著此人脈搏,好一會兒,指腹能感覺到微弱跳動,他咋舌道:「這可真是撿回一條命。唉,我被救的時候,怎沒這待遇?」

硬生生將一個必死的人從閻王手中拉回來,這般手段,文心文士可做不到,世間醫術最超絕的杏林聖手也拍馬難及。待此人心脈平穩,少白一把將木杖插到腰間蹀躞。

興沖沖道:「老師,我再去翻一番。」

說不定還能撿回幾個活人。

別看他不怎麼聰明,平時也有老師和林四叔陪伴,但少白偶爾也會感覺孤寂,若能看到幾張新鮮面孔,他也就不會那麼無聊了。幾個起躍,又回到發現幸運兒的地方。

也不嫌髒,認真扒拉起來。

隨著修煉深入,他對生命氣息感知也愈發敏銳。比如剛才那個幸運兒,不管是林四叔還是老師,若不凝神仔細感知,極難察覺那一縷心脈的存在,而他不用接觸,只要不是離得太遠都能察覺,彷彿與生俱來。

被稱為林四叔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回原位,看著幸運兒微弱的胸口起伏,道:「雖說心脈僥倖恢復了,但他渾身都是內傷外傷,能不能睜眼醒來,仍是未知之數……」

外傷多,內傷更多。

情況可比他當年差得遠了。

老者道:「命數如此。」

林四叔:「……」

不愧是老神棍,篤信命理啊。

半晌,少白一左一右扛著兩人回來,興奮道:「老師,林四叔,這倆人我認識!」

老者和林四叔聞言詫異:「你認識?」

少白將二人放下,抬手指著左邊的人,告狀:「就是他,之前要搶我的花兒!」

再指著躺右邊的人,開心道:「這人還說要給我買好多好多糖,我都記著呢!」

老師總是剋扣他的糖。

明明他的門牙都長出來啦。

「老師,他是來給我送糖的嗎?」少白在他身上摸了摸,試圖找到藏著的糖包。

「少白,何時的事情?」

老者二人不由得凝重臉色。

仔細追問少白究竟怎麼一回事。

因為惦記晁廉許諾的糖,少白記憶深刻,倒豆子般將大半年前的事情一一道來。

林四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驚得瞪大雙眼:「就、就是說——這群人是從西北被傳到這裡?兩地之間相隔豈止千里啊?」

還這麼湊巧砸中他們?

他知道西北那邊打生打死,各方勢力捲到飛起,但產生這麼大的空間扭曲,將人傳送到千里開外,那得多麼可怕的言靈?多麼驚人的陣仗?林四叔開始恍惚。確信西北那些勢力是在幹仗而不是在拆了腳下的大地?

老者思忖,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少白還問自己怎麼殺蟲來著,難道就是眼前這人?他抬手將少白左側的「屍體」翻了個面,拽著人衣領往下一拉,露出焦黑的背。

林四叔定睛一看,同情道:「這人是遭雷劈了嗎?背上的肉沒一塊好的……」

不僅有血腥氣、腐臭還有強烈焦臭。

不過,也幸好焦了,幸運止住血。否則背部這麼大的傷口,流血也能流成人幹。

老者師徒跟林四叔的關注點不一樣。

少白遺憾道:「老師,沒了。」

他之前留下的封印沒了。

看著肩胛骨位置殘餘的殘損圖騰,老者鬆開手,隱約有些明白這些人為何降落如此精準。多半是此人身上帶著少白的封印,少白恰好在引魂酬神,陰差陽錯產生共鳴。

既是命不該絕——

「少白,穩住傷勢,別讓人死了。」

少白乖順點頭:「好的,老師。」

看著接連兩次祝禱還沒有力竭的少白,老者心中滿意的同時,也生出隱約吃驚。

大祭司祝禱都需要耗費神力,而救人的祝禱又是耗費最多的祝禱之一,畢竟是跟閻王搶人,違逆生死倫常,代價自然小不了。歷代大祭司祝禱救人一次都要休養數日。

少白卻始終遊刃有餘。

雖與他心性純良,信仰虔誠有關,但側面也作證——這孩子確實深得神靈偏愛。

祝禱結束,二人心脈穩定。

老者使喚林四叔將三個重傷傷員扛回三人臨時落腳的山洞,少白繼續去翻找屍體。

林四叔只得苦哈哈照做。

看著排排躺著的三人,林四叔扭頭,老者正蹲坐在角落,面無表情地配著傷藥。

擔心:「真不會救回來三個麻煩嗎?」

老者淡淡應答:「若麻煩,就殺了。」

彷彿殺人就跟殺雞一樣稀鬆平常。

老者配藥不僅用到藥材,還會加入一些少白平日拿來玩的蟲子,用杵臼搗成粉末,搓成噁心的一團。雖然看著反胃,但效果沒得說。配了藥,老者便感覺到了疲乏。

命令林四叔照顧人,徑自去休息。

待月上中天,少白遺憾回來。

渾身髒乎乎的他,看著像個出門乞討沒啥收穫的乞兒:「林四叔,沒活人了。」

只有那三個幸運兒。

林四叔用老者的話糊弄少白。

「少白無需失落,他們命數如此。」

乾燥洞穴內,三人排排躺在少白劈出來的石床上,石床旁燃燒著篝火,將陰暗的洞穴照得橘紅。少白脫下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白色勁裝,丟入衣簍,用木盆打水、沖澡。

「林四叔,他們什麼時候醒啊?」

少白回來的時候,林四叔已經把髒衣服漿洗乾淨,擰乾了甩麻繩上晾曬——在被這對老少撿回來之前,林四叔也是養尊處優的主,現在活似個丫鬟,什麼事情都能幹。

他也不想,但他打不過。

「該醒來的時候就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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