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禮道:「你要報仇?」
趙奉紅著眼,抬手看著屬官的佩刀,冷笑:「老子要用這把刀,親手砍下他的狗腦袋!公肅,你若攔我,你我自此陌路!」
趙奉在乎秦禮更勝過吳賢。
此刻說出這話,可見殺心有多堅定。
秦禮抬手佈下一道言靈隔絕偷聽,抬手落在趙奉肩頭,示意他冷靜一些。趙奉還以為秦禮又要勸自己以大局為重,心下略失望,誰知秦禮道:「動手,但不是現在。」
趙奉抬眼看著秦禮眼睛,只見那雙黑沉平靜的眸子湧動著殺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怎麼拖死人,便教他也怎麼以命相抵。沒道理總是我等退讓,沒這個道理!」
這件事情帶來的隱患很大。
若以秦禮為首的外來一派忍下此事,那無疑給天海一派某種危險的資訊——
既然不管他們一派吃了多少虧,他們都會為了大局忍下來!那麼,下次再碰到同樣的處境,還能用同樣的手段剷除他們中的哪一位。甚至做得比這次更過分!秦禮也不是屬烏龜的,再忍就不是成精的問題,而是威信掃地、顏面全無、眾叛親離的問題!
他有的不多,不能再失去了!
看著這樣的秦禮,趙奉反倒無措。
他為難道:「公肅,但這樣……」
趙奉動手沒問題,因為他有理有據,打著替兄弟報仇名義出手,但跟秦禮沒有直接關係。若是秦禮也下場,事態就嚴重了。相當於將吳賢帳下派系矛盾直接攤在明面。
秦禮淡淡道:「老崔走了對吧?」
趙奉面色一滯,不自然地挪開視線。
老崔不告而別一事,秦禮還不知道呢。
【也不知公肅心中何等難過。】
秦禮還真沒什麼難過的。
趙奉對吳賢的不滿和委屈都壓在心裡,但老崔從來不慣著,直接寫臉上。以他的性格,能忍到現在才走,反倒讓秦禮意外。
趙奉支支吾吾:「是、是啊……」
秦禮嘆氣:「早知道會有今日。」
他看著自己手掌心,自嘲:「倘若此事無法解決,我怕大義你也會失望離去。」
趙奉道:「這還不至於。」
他認真看著秦禮。
「秦公子比主公更重要。」
秦禮國家未亡之前,王室勳貴多以「公子」稱之。國破家亡之後,他們這一支被迫流浪逃亡。秦禮便棄了當初的稱呼,讓趙奉稱呼他表字。但現在重拾稱呼,是告訴秦禮,不管他做什麼,自己都支援,不離不棄。
秦禮看著微雨綿綿,目光出神。
好半晌,趙奉才問出內心最擔心的事。
「倘若主公那邊阻攔……」
秦禮淡淡道:「他阻攔不了。」
等吳賢發現了,人屍體早涼了。
但這話無法打消趙奉的擔心,道:「但是,倘若天海那些人抱團給主公施壓,讓主公給出個交代呢?公肅,你會有危險。」
此事還是讓他一人扛著比較好。
秦禮微微闔眼:「我自問這些年也是盡心盡力,從未做對不起主公的事情。倘若他這麼處理,那隻能證明緣分到頭了。」
他從來不是什麼愚忠的人。
在全力輔佐吳賢,幫對方經營勢力,上下打點之前,他也是王室勳貴,自有驕傲。這些年盡力周旋,忍下天海派系種種挑釁為難,也只是為了報答吳賢當年的恩情。
恩情並非堅不可摧,也需要細心維護。
趙奉一怔,似乎沒想到秦禮會是這回應。良久,只有一聲嘆息,內心暗暗替吳賢萌生擔心——主公讓老崔失望,讓他失望,這都不重要,但千萬別讓公肅也寒了心啊。
一旦心寒,再也無法挽回的。
他看著遠處的小墳堆,內心暗暗道:【老夥計,不要走太快,看老子幾個怎麼給你報仇,必教那個小人死無葬身之地!】
屠龍局發展到這一步,怕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其中也包括了躊躇滿志的谷仁。此時此刻的他,滿心後悔。倘若世上有後悔藥,他砸鍋賣鐵也要吃上一顆,再也不來。
「黃希光,老子與你勢不兩立,此仇不共戴天!」山谷中,谷仁的聲音撕心裂肺。
雨幕之中,他懷中抱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身側還躺著另外一具膚色泛青,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殘軀,這具屍體手臂齊根被斬,小腿不見蹤影,一道傷口將上半身斬成兩截,僅靠一絲皮肉串聯。如此慘狀,谷仁泣不成聲。雨水混合著淚水流到嘴邊,苦澀鹹酸在口腔蔓延。短短幾日,他肉眼可見地蒼老十幾歲,一向挺直的脊背也佝僂幾分。
「大哥……」
「大哥——」
剩下幾個兄弟悲慟不已。
仔細一看,眾人身上幾乎都掛著傷,血腥氣息撲面而來,其餘兵將也是一臉疲累。很顯然,他們在前不久經歷了一場苦戰。
這一場遭遇戰讓谷仁失去了兩名義弟。
晁廉紅著眼睛,身軀因為憤怒細顫。
「我要去殺了黃希光!」
谷仁六弟忙攔住他:「十二,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敵強我弱,不可強來!」
晁廉氣得後槽牙都在咯吱作響。
「難道兩個哥哥白死了嗎?」
_(:3」∠)_
三份盒飯發出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