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好心情地道:「說罷,什麼事?」
還不忘下一道言靈,保護客戶隱私。
趙奉倒豆子,如此如此,那般那般,最後總結道:「不知何故,心頭難受……」
文士用小銀勺攪動著蘑菇肉湯。
「你這不是很明顯了嗎?你會覺得難受是因為你擔心大公子有性命之憂。誰不知道選擇大公子能減少鬥爭?你都明白的事情,主公會不懂?可偏偏大公子這天賦……爛得好似遺忘在孃胎,又像是投胎喝孟婆湯忘帶,這也就罷了,可他還佔著嫡和長……」
文士給了個形象的比喻。
「就好似佔著茅坑不拉屎。」
趙奉默默看著那一鍋咕嘟咕嘟,隨著奶白色湯汁上下翻滾的蘑菇沫兒,臉色一黑。
文士侃然正色地道:「大公子就顯得有些礙眼了,若他能讓出這個‘長’,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主公不用犯愁,其他人也用不著站隊,一堆庶公子也不用探頭探腦了。」
他雙手一攤:「皆大歡喜。」
趙奉此時的臉色,比被火舌舔舐的陶鍋鍋底還黑。文士舀了口蘑菇湯嚐嚐鹹淡,漫不經心道:「這事兒,你還是別摻和了。大公子能活到現在,腦子至少比你聰明些。」
趙奉:「……」
他一肚子鬱悶和火氣。
「你知道老夫現在最想幹什麼?」
「掀翻咱的蘑菇肉湯?」
趙奉:「你說對了!」
一雙銅鐧要砸了他的陶鍋。
結果只砸到了火堆,無數火星子迸濺出來,而那一鍋蘑菇肉湯卻消失不見。趙奉一抬頭,卻見蘑菇肉湯已經被文士雙手端著。
後者還慶幸笑道:「還好沒浪費。」
言靈搶救蘑菇肉湯很及時。
趙奉的火氣蹭得一冒三丈高。
「你給老子死來!」
最後,趙奉也沒喝上一口蘑菇肉湯。
話分兩頭——
吳賢頭疼兩個兒子的問題,他的「棠棣之交」,沈棠的日子也過得雞飛狗跳。她那一路的隊友是章賀、錢邕和陶言。平時還能眼不見為淨,可一旦涉及正事還是要接觸。
陶言真是對不起他的名字。
每回都要陰陽怪氣沈棠兩句。
偏偏沈棠在口舌方面從不吃虧,每次都能加倍返還回去,結果就是越吵火氣越重。合理懷疑,照這個架勢下去,她還沒見到敵人呢,就要先忍不住先刀掉陶言了……
湊巧,陶言也是這麼想的。
奈何兩人頭上都壓著名為「大局」的包袱,暫時還幹不起來。章賀扮演著居中調停的和事佬角色,負責滅火,錢邕負責吃瓜。
但很快,沈棠和陶言顧不上吵架了。
先前說過,在兩百多年的人工改造之下,燕州境內地勢整體偏平坦,只有朝黎關一道人工天險可依仗。朝黎關一破,剩下半州之地中門大開,成了毫無保護的「羔羊」。
當然,不是說拿下來就很簡單。
只是相對朝黎關沒那麼棘手。若燕州要跟聯盟軍死磕的話,還是能阻攔一陣子。
但萬萬沒想到——
前方斥候傳回來一個不妙的訊息。
目標郡縣境內俱是焦田,村落無人煙。
「什麼?」
沈棠一聽便猜測到了幾分。
問道:「是堅壁清野麼?」
雖說堅壁清野是非常正常的禦敵手段。堅守壁壘,可以讓敵人難以進攻陣地,也斷了敵人從己方地盤獲取糧食補給,儘可能降低續航。即便地盤丟失,敵人也別想得好。
沈棠一拳頭捶碎了桌案,怒罵道:「真他大爺的損人不利己。燒燬了已經耕種下去的種苗,待我等拿下燕州全境,當地的庶民如何生存?他們不得吃飯嗎?要餓死人!」
如今春耕剛過,秋收未至。
燕州只剩下半個能撐多久?
根本撐不到秋收的。
這堅壁清野的目的,不為防禦,更多的是給聯盟軍制造麻煩,真是損人不利己!
這些糧食不是聯盟軍續航回血的糧食,是燕州本地庶民救命的糧食!思及此,沈棠便覺得腦中有一根弦在突突亂跳,隨時在崩壞的邊緣試探。倘若聯盟軍不管,一年沒有收成的庶民日子如何,她幾乎不敢想象……
必是人相食的人間地獄!
但,聯盟軍會管嗎?
沈棠對這個問題不敢多想。
她不想,不代表問題就解決了。
輾轉反側了一夜,她還是打算試探一下章賀的口風。章賀跟盟主黃烈走得近,章賀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黃烈的態度。只是她剛起了一個頭,便遭到了陶言的嘲諷。
他譏嘲道:「沈君慣會狗拿耗子。」
沈棠一個眼刀甩過去。
「陶慎語,不會說人話就不要亂吠!」
陶言呵呵冷笑一聲,陰陽怪氣:「是是是,在座只有你沈幼梨是真君子,吾等皆是小人。只是,沈君子做戲也做得過了。手伸得長,連不是自己治下的庶民也體恤憂心。鄭喬都不擔心的事情,你操起這個心。」
沈棠抓起手邊的書簡就丟過去。
同時激情開麥。
「陶慎語,**你祖宗十八代!」
一腳踩上桌案,擼起袖子,欲衝過去將陶言暴揍一頓,奈何顧池幾人早有防備,一左一右將她架住,好說歹說才安撫下來。陶言一時不查被砸了個包,氣得臉都歪了。
章賀看著底下亂糟糟一幕,再度心累。
他就不該來的。
陶言嘴欠,一天不找罵就不痛快,明知道沈幼梨會發瘋,還樂此不疲。不過,沈棠這麼莽也出乎章賀預料。敵人堅壁清野會給己方帶來什麼麻煩,大家夥兒心知肚明,但都默契裝聾作啞。誰知道沈棠會主動戳破,將大家夥兒都無視的問題端到明面上來。
如何解決饑荒?
最粗暴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拿出糧食。
問題來了——
誰出糧?
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