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四分五裂的十烏(上)【求月票】

鹽販腆著臉,只當自己沒看到。

若是以往,他們這些走私商販是不敢獅子大開口的,按照市場行情走,否則容易引來殺身之禍,人貨兩失——十烏可不會講生意場信譽,更不知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道理。

殺了就殺了。

但現在,商隊都進不來。

這些競爭不過大部落的部落,還指望自己拿貨,心裡再不爽也不會下殺手。

部落首領:「但老弟啊,湊錢要點時間。」

「不妨事,俺可以等。」

部落首領讓人去取貨款,又恢復此前笑談爽朗的模樣,還熱情讓鹽販到處逛逛。

遠遠的,途徑一處馬棚。

鹽販瞧見一名洗馬女奴跪在地上,滿是汙垢的臉上帶著幾分安寧祥和,正虔誠閉目祝禱什麼。部落首領循著視線看過去,奸笑:「怎麼,這女奴是不是長得很標緻?」

鹽販:「……」

標誌?

沒法昧著良心說這倆字。

那女奴蓬頭垢面,滿臉棕黃,險些瞧不出人樣。作為老江湖,他自然知道十烏某些習俗,一眼便看穿女子的身份——因為每個部落都是男多女少,女性極其匱乏,中低等規模的部落盛行「共妻」,一女服侍父子或是兄弟幾人,這樣女人都不夠分,這導致多出來的男性成了隱患。為了安撫這些隱患,部落都會斥資買進幾個廉價女奴。

這種女奴地位低下,不是沒生育能力,便是上了年紀,年老色衰……屬於這個部落的單身男性共有的。

她們壽命短暫,從被買到部落開始,短的活一年半載,長的活個三五年……

眼前這洗馬女奴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鹽販心下同情,也無能為力。

「我只是好奇她在做什麼……」

部落首領一臉晦氣地啐道:「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奴隸開始神神叨叨,動不動就口唸先祖。」特別是有男人找這個女奴的時候,女奴總要一臉痛苦叱罵。

諸如先祖澤被大地,無私仁慈、公正廉明,兼愛子民,自己更是大金烏一脈,血統高貴,如此對待她是走邪路,背叛先祖,這些不肖子孫一定會遭報應什麼的。

部落首領一臉鄙夷:「其他奴隸也被她帶壞,幹活兒都沒以前積極了。」

呵呵,要不是一時半會兒買不到合適的,這洗馬女奴早就被馬鞭子打死了。

鹽販先是一怔,旋即想起什麼。

不自然地應和兩句。

「帶壞?那不是很麻煩?」

女奴這些話,怎麼有些耳熟?

他記得,這些好像是先前在十烏流民山谷,天降石碑上的內容?出於好奇還跟著背了幾段。沒想到十烏祖宗顯靈之後,碑文內容還傳到了如此遙遠的塔塔木耳。

部落首領輕描淡寫道:「有什麼麻煩?奴隸就是奴隸,不聽話打死就行。」

鹽販面上笑容應和,內心戰慄。

一拿到貨款,清點無誤,他就馬不停蹄離開,生怕走晚會被部落首領咔嚓。

部落首領還不知他心中所想,反而揮手別:「好兄弟,有好東西要記得咱。」

鹽販答應爽快。

「好說好說!」

看他火燒屁股一般狼狽的逃跑背影,虞紫嘴一撇:「你這人膽子小,可剛才編排主公倒是挺溜,張口就來。」

鹽販心虛抹去汗液。

賠笑道:「草民只是為了哄騙那人,並非真心詆譭沈君,就算給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而且,十烏異族最是反覆無常,萬一他中途反悔了……這、這草民就這一條命,丟了可就撿不回來了……您方才也見了那女奴的模樣,草民心裡能不慌麼?」

「哼!」

一說起女奴,虞紫心情微沉。她想起自家阿孃被拐賣給第一家過的日子。給父兄三人當共妻,被踐踏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與那名女奴何其相似?

虞紫帶著鹽販與看守貨物的呂絕會合,後者正坐在貨車上,左手卷著一本兵書看得津津有味。聽到動靜才抬頭,笑問道:「怎得,瞧微恆興致不高,是生意沒成?」

虞紫:「錢都拿到了。」

「那是為何?」

虞紫說了那名洗馬女奴,不解:「如此缺女人,為何又不肯善待她們?」

呂絕自己當過奴隸,很懂。

「誰跟你說缺什麼就會愛惜什麼?他們不是缺女人,是缺年輕能生的女人。為的是那具身體生下的孩子,又不是單純圖個‘女人’。而且,不論女人過得好不好,孩子都能生下來,為何還要費心思善待?年老或是不能生的女人更是浪費口糧的累贅。」

虞紫神色倔強地抿緊了唇。

呂絕輕聲喃喃:「男人其實也一樣。」

虞紫看他。

呂絕從一堆貨款中取出一面精緻的金柄小鼓,鼓面材質特殊,譏嘲。

「弱者不分男女。只要是弱者都會被踐踏。或是成為字面意義上的盤中餐,或是被人剝皮拆骨製成擊手中這麵人皮鼓,能操勞而亡都算是主家仁慈了。」呂絕將人皮鼓丟了回去,突然想到一個細節,追問,「你方才說那女奴‘帶壞’了不少奴隸?」

虞紫點頭:「是啊。」

呂絕沉著臉色思索了會兒。

「咱們去下一個地方,你注意那部落的奴隸,看看是不是也這般……」

「嗯?」

「十烏怕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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