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少年鮮衣怒馬(下)【二合一】

翟歡踉蹌下馬。

拂開想上前攙扶的僕從。

還未抵達,便聽此起彼伏的嗚咽哭聲,翟歡撥開人群,一具面色青白的屍體闖入他的視野。少女睡顏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脖頸有一道青色勒痕……

翟歡微微仰頭。

房梁懸吊一根粗麻繩。

「怎麼回事?」他以為自己用盡全身力氣問出這聲質問,但無人回答,哭哭啼啼的依舊哭哭啼啼,沒多少誠心的,已經藉著抹淚姿勢暗中觀察他的反應。

半晌,他才意識到這聲吶喊只在他心中,外人看來他只是動了動唇。

僅僅半日——

市井出現諸多惡意討論。

說這位女郎在翟歡離開的幾年與其他男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怕被發現於是羞愧懸樑自盡;也有人說她腹中懷了孽種,兩家敲定婚期,她無奈自盡……

這些有鼻子有眼睛的言論甚囂塵上,被翟樂帶人一頓胖揍才勉強壓下來。

這時,未來岳母端來一碗東西。

「悅文……」

「母親。」

聽到這個稱呼,婦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一次簌簌滾了下來。

「……我這苦命的女兒啊……若你們能順利完婚……」未來岳母已經哭了許久,眼前花得厲害,雙目紅腫,「只是……如今出了這件事情……只當你二人無緣吧……」

翟歡握著那隻早已冰涼的手,眸色前所未有得冷:「誰殺的她?」

大婚之前懸樑自盡?

誰信?

婦人慾言又止。

只是將那碗東西往他身邊推了推,輕聲道:「悅文,莫要再問了,你就……唉,不告訴你也是為了你好,莫要讓我這可憐女兒死得不明不白,好不好?」

翟歡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誰殺的她?」從頭到尾,看也沒看那碗遮蓋著黑布的東西,但他五感敏銳,嗅到了血腥味。再看未婚妻手臂上匆忙包紮的東西,猜出幾分,「歡必須要知道。」

婦人垂頭不言。

只是面上難免帶了幾絲一閃而逝的怨懟,被翟歡精準捕捉:「阿靜雖未過門,但我倆指腹為婚,這些年感情深厚,不是夫妻勝似夫妻,她當為翟氏婦。喪儀理當在翟府辦,母親,兒先帶她回家,您稍後再來。」

「你——」

她還未來得及說什麼。

翟歡已經彎腰將人抱在懷中。

婦人試圖讓家丁阻攔,孰料守在門外的翟樂雙目一瞪,化出武鎧,震懾眾人不敢上前伸手。只能眼睜睜看著翟歡將人抱走。

「阿樂,拿著東西走。」

「東西?什麼東西?」

翟樂一時不懂,直到被趕上來的婦人塞了一碗血腥濃郁的碗,他悄悄掀開,碗中竟是一小塊沾血的肉。他一下子就懵了,不解看著堂哥,又看看婦人。

「這是?」

婦人抽噎道:「阿靜留下的。」

翟樂不知想到什麼,渾身汗毛都要炸開了,端著那碗匆匆趕上自家堂哥。

這下子,曲滇就熱鬧了。

翟府以「宗婦病逝」為由發喪。

庶民詫異:「這不是還沒成婚嗎?」

另一人嘆道:「跟屍體成了。」

庶民咋舌:「翟氏也允許?」

另一人八卦道:「那翟悅文說了,不許,他便自請辭去宗子之位,翟氏交由族中哪位年輕子弟都行,他未來必會全力輔佐。」

「瞧不出來啊,這翟悅文斯斯文文的,怎麼會如此……」完全想象不出來。

八卦的庶民哂笑。

「斯斯文文?你是沒看到他摁著百餘水匪腦袋,活生生將他們溺死的狠勁兒……你十歲的時候還光著腚兒玩泥巴,人家砍過的腦袋多得都能下棋了……」

聽眾倒吸一口冷氣。

這也是個狠人啊。

停靈七日,翟歡將自己關了七日。

翟樂守在門外心焦如焚。

想勸慰堂兄兩句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這事兒發生太過突然,他聽到訊息的時候都懵住,更別說自家感情內斂,可一旦投入真情就一發不可收拾的堂兄了。

更可氣的是第六日。

那名沒見過面的淑姬突然派人上門,當著阿嫂的棺材向阿兄表達傾慕之意,主持喪儀的翟樂差點兒沒繃住脾氣將人打殘了。

什麼東西啊!

阿兄前腳喪妻,這個名聲狼藉的淑姬上門撬阿嫂牆角,不知道他阿兄要守孝嗎?更絕的是,那位淑姬使者還暗示淑姬很欣賞他們兄弟,若能兄弟二人共侍王姬,未來入仕絕對會受到重用。這事兒可不能讓阿兄知道,不然非得氣瘋不可。

第七日,房門拉開。

翟樂一聽到動靜就跳起來。

「阿、阿兄……」

一時間,他不敢認翟歡。

翟歡似乎哪裡都沒變,但又似乎哪裡都變了,慘白唇角掛著一縷早已乾涸烏黑的血漬。他聽到聲音,扭頭,淡聲問:「第幾日了?」

翟樂下意識緊張:「第七日了。」

「頭七啊……」翟歡聲音虛弱地喃喃道,「據聞亡者若有生前未了因果,便會在第七日重臨人間……」聽得翟樂雞皮疙瘩炸起。

「阿嫂肯定不想看到阿兄你這樣……」阿兄此前從來不信那些怪力亂神。

翟歡問:「可有使者上門?」

「額……有……」

「王姬的使者?」

雖是問題,卻是篤定口吻。

「嗯,阿兄怎麼會知道?」

明明他這幾日都沒出門。

還是有人通風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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