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了。」
顧池又從其他屍體找到另外幾條已經死亡的蠱蟲……這次疫病的罪魁禍首,絕對是這玩意兒沒得跑了。他指揮呂絕尋來木柴甘草,清出大片空地,用以焚屍。
不止是人屍,還有附近的鳥屍。
二人忙活到了黃昏十分,才帶著倆半死不活的「漏網之魚」以及一碟子蠱蟲屍體和蟲卵回到了浮姑城。為求穩妥,這些蟲卵被他用紙張布帕重重包裹,沈棠等候許久。
「望潮,可有結果?」
浮姑城仍舊戒嚴,沈棠也兩天一夜未睡,往日精氣飽滿的她看著有些懨懨。
顧池舒了口氣:「幸不辱命。」
這話落在沈棠幾人耳中宛若天籟。
「找到疫病源頭了?」
「準確來說,這不是疫病。」
董老醫師一聽這話不贊同了。
「這不是疫病是什麼?」
顧池小心翼翼開啟那一碟子。
瞬時,屍臭撲鼻,沒有心理準備的董老醫師差點兒被燻過去,好半晌才緩過來。眾人目光狐疑地看著顧池,不知他帶回幾條蛆蟲是什麼意思。這就是疫病源頭?
顧池:「這是蠱蟲、蠱蟲的蟲卵。」
「蠱?」
這個字觸動沈棠某些記憶。去歲,她在聯盟軍大營外跟公西仇碰頭,後者就提過蠱蟲的事——少衝中了蠱,河尹境內又爆發蠱蟲造成的「疫病」——這真是巧合?
蠱蟲可不會憑空冒出來。
下蠱之人是誰?
一個個問題在沈棠腦中上下亂竄。
只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這種蠱蟲怎麼解?」
董老醫師捻著灰白的鬍鬚,道:「若真是蠱蟲,只消在它們汲取大量氣血產卵之前,引出來即可……難怪尋常藥物不起作用。」
畢竟他是學醫的,不是玩蠱的。
對於巫蠱,也只是一知半解。
沈棠問:「引出來?該怎麼引?」
董老醫師道:「這就不知了,只是聽恩師提及過,蠱蟲各有喜好。引它們出來就要用它們最喜歡的東西,諸如旺盛的氣血、某種氣味、武氣、文氣甚至是花卉……」
蠱蟲千萬種,脾性各不同。
鬼知道這玩意兒喜歡什麼?
沈棠:「……」
董老醫師又補充一句:「動作一定要快,這些可都是普通人,精氣血無法與文心文士、武膽武者相比。一旦蠱蟲準備產卵,便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是回天乏術……」
沈棠問道:「多久?」
董老醫師判斷了一下病號們的病情,估摸了一個大致時間:「至多還有兩天。」
根據情況來看,這蠱蟲急性子。
「兩天……行,我知道了,取碗來!」
「取碗作甚?」
沈棠右手化出一柄許久未見的寶劍。
毫不遲疑地用左手抓住劍身。
在眾人還未反應時,抹出一道血痕。
「放血!」
她去年能跟公西仇掰手腕,帳下這些武膽武者不是她對手,一眾文心文士一個賽一個斯文,湊得齊老弱病殘組合。思來想去,肯定是她的血對蠱蟲最有吸引力。
「你們愣著作甚?」
「拿碗過來接住啊——」
看著鮮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被泥土吸收,沈棠那叫一個心疼。手往前一遞,懸於桌面之上——流血流在桌上,回頭還能蒐集起來。董老醫師這才驚醒,大叫。
「沈君你這是何苦——」沒輕沒重地放血,也不怕落下病根,實在是太魯莽了!
沈棠的血足足流了小半碗。
董老醫師一邊唸叨一邊幫她包紮好,剛打上結,屋外走進來面色不善的祈善,後者半舉著鮮血流淌的左手,傷口皮肉外翻,一進來就問:「主公受傷了?」
還沒等到答案先等來了一隻碗。
祈善:「???」
沈棠愧疚看著祈善:「是我大意了。」
她在那一瞬真沒想那麼多。
祈善:「???」
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所幸此事解釋起來不復雜,三言兩語之下,祈善很快就明白傷口怎麼回事。他無奈道:「需要血,要麼讓善來,要麼讓半步幾個來,豈能讓主公自損貴體?」
還不確定這些血有無作用,主公一下子放這麼多,萬一沒用豈不是浪費?
董老醫師端著兩碗血去病區。
研究怎麼用血逼出蠱蟲。
沈棠這裡也不停歇。
既然知道有人往井水丟了死老鼠,老鼠屍體就一定要打撈上來,被汙染的井水也要封掉,免得重蹈覆轍。目前來看,應該是有人無意間飲用生水,喝到了蟲卵。
沈棠無奈:「多喝熱水、忌喝生水,這麼簡單的道理還需三申五令嗎?」
她這個郡守簡直是老媽子。
治下庶民洗澡,她要督促著。
喝熱水,她也要盯著。
口頭叮囑還不行,還得蓋章下令!
但慶幸的是,發現及時,趁著大範圍傳播之前控制住,儘可能減少傷亡。只要引出這些蠱蟲,這場危機應該就能解除了。只是,沈棠這口氣明顯松得有些早了。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壞事都喜歡扎堆來。
等待訊息的空隙,她耳尖聽到屋外急匆匆靠近的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誰。
「文注。」
來人正是徐解。
此時徐解的臉色宛若抹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幾乎要與天上黑漆夜色融為一體。沈棠衝著他招呼受傷的左手,道:「這有個好訊息。」
徐解臉色難看地笑了笑,聽著氣息虛弱:「巧了,解這裡有個壞訊息。」
「壞訊息?」
徐解:「天海出現一模一樣的疫病!」
沈棠驚得險些打翻桌上茶盅。
「天海也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