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沈君上任可沒有一天遲到。
小吏都擔心沈棠上班路上出意外了。
這段時間更是坐立難安。
「沈君,這是今日顧先生要用的。」小吏將需要核算統計的書簡表格全部堆在沈棠桌案上,摞得老高老高,沒一會兒又端來另外一摞,「……這是康先生要用的……」
「這是褚先生晌午要用的……」
「這是祈先……」
小吏一扭頭便看到祈善就在身後。
他緊張得差點兒碰翻那四摞「高塔」。
祈善示意他下去忙自己的事情。
看著自家主公的矮個子險些被公務簡書淹沒,他的良心小小的甦醒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硬下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不經歷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看著今日要處理的工作量,沈棠癟了癟嘴:「元良啊,你覺得公西仇如何?」
跟他幹仗比工作香。
沈·社畜·棠想念小夥伴了Ծ‸Ծ
祈善淡淡道:「善一點兒不想。」
自家主公跟公西仇打架,祈善多多少少都要受一點傷,有時候還是比較嚴重的內傷,這讓祈善對公西仇這三個字格外不待見。
沈棠彷彿沒聽到,繼續碎碎念。
「元良,你說他和笑芳現在在幹嘛?」
祈善道:「打珠子,趕路。」
算算腳程,翟樂兄弟還在回申國的路上,而公西仇——此人身份背景複雜,但天賦超群,實力幾乎能碾壓同齡人,冠絕一方。不管到了哪裡都會受重用,日子絕對比主公過得美滋滋。主公隔三岔五唸叨他們倆,他們倆或許已經將主公忘在腦後了。
沈棠:「……」
她委屈地嘀咕。
「我也想……」
祈善翻開簡書的動作一頓。
看著自家主公似乎沒怎麼長大的小個子,他用極其輕微的聲音道:「每日半刻鐘,不能被褚無晦他們看到,不然又得唸叨。」
「什麼?」
祈善:「騎豬。」
雖然他一心想將主公往「君子外表、君主內在」培養,但考慮到實際年齡以及操作難度,祈善還是退了一步。他對自家主公也有一些小小的心疼——
主公有這麼奇葩的愛好……
或許、大概、有可能是太窮了。
接觸不到其他更好玩兒的。
_(:3)∠❀)_
不就是騎個豬麼?
她開心就好。
適當的勞逸結合也能提高效率。
沈棠詫異地看了一眼外頭的太陽。
今天的太陽,難道打西邊出來?
數日之後。
鏘鏘鏘——
鏘鏘鏘——
治所府前又張貼出新的告示。
小吏張貼好,敲鑼講解。
「別擠俺、別擠俺……」
「你這老東西又不識字,擠什麼擠?」
「……這上面又寫了個啥玩意兒?」
不只是治所府前,浮姑城西南角工地各處也有敲鑼打鼓的小吏。這會兒正好是大家夥兒休息的空擋,聽到敲鑼都圍了上來。
一人迫不及待,忙催促小吏道:「不要賣關子哩,可是沈君有什麼吩咐?」
在浮姑城,沈君約等於主心骨。
是沈君不畏強權,掀翻那幾家噁心人的玩意兒,還為庶民伸張正義、討回公道,又讓他們每天都有活兒幹,吃得飽,每日下工還能結算工錢,真是比親爹還親。
每次小吏敲鑼就是要「擴招」。
不拘是男人或者女人,也不拘是小孩兒還是老人,幹多少活兒就給結算多少的工錢。幸運被挑中來幹活的饑民都眼巴巴盼著每日鑼聲響起,好給自家人搶個機會。
小吏道:「急甚?」
「俺們不急還能催你?」
小吏也不惱,只是笑罵了一句,道:「催催催,再催,單不讓你聽。」
整日跟這些饑民打交道,一來二去也混了個半熟,圍上來的其他人鬨笑開來。
又一人問:「好事壞事?」
小吏一聽板起了臉,道:「渾說!沈君治下還能有壞事?今日可是天大的好事情,以後結算工錢可以領‘房條’了,還有不多的‘布條’、‘油條’、‘酒條’、‘糖條’、‘餅條’……」
一圈人聽得眾臉蒙圈。
他們就聽到什麼條條條條……
小吏只得一一解釋它們的用途。
眾人心裡打著鼓。
這個什麼條,完全沒聽過啊。
沒聽過就對了……
他們這些官吏也沒有聽說過。
據說是沈君弄出來的。
沈棠:「……」
天地良心,「房條」的確是她的提議,但後面這些亂七八糟的「條」可不是,完全是祈善、褚曜幾個依葫蘆畫瓢、一舉反三搞出來的。
因為他們發現饑民吃飽了飯,手中還有一點兒餘錢,但根本不捨得拿出來用。
錢不能流通,對河尹有害無利。
為了刺激庶民將「錢」花出去,也為了鼓勵大老遠將貨品從外地運回來的商賈,於是由治所出面將他們手中的貨買過來,再擺放在特定的鋪子。庶民用「條」可以兌換,而且還有一定優惠,相當划算實惠。
至於「餅條」、「糖條」、「酒條」所需的貨物,則由主公私下免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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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能省一筆開支是一筆。
小吏講得激情四射,圍觀庶民聽得依舊懵逼,到了這天結算工錢才發現,確實多了各種五花八門的「條」。大部分饑民比較謹慎,都沒選擇「條」,依舊按照老法子結算。
但也有一部分嚐到「勇於嘗試」甜頭的人,選擇大膽相信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