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海拔高,沒那麼慘。
多了一個沈郎,他發現這種場合也不是很無聊——他能一邊觀察發言之人,一邊校對沈棠的吐槽,後者的碎碎念總能帶來意外驚喜,給枯燥無聊的扯皮增添幾分別樣趣味。
沈棠的觀點他是贊同的。
雖然所謂的盟主可以約束眾人聽令,也能私下做點小動作——例如將資源向己方傾斜。但,此戰打輸了還好,一旦打贏了,所謂的盟主就會成為鄭喬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個眾望所歸的盟主,還兼具名聲、家世、實力和地盤,鄭喬會不介意就奇怪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蠢的。
有人跳出來爭奪,也有人興致缺缺。
盟主爭奪戰的戰況並不是很激烈。
很快就擇定了盟主。
一位姓「吳」的仁兄,年紀不大,目測三十開外,留著修剪整齊的山羊鬍,衣著看似低調,實則低調中透著「昂貴」二字。最重要的是——此人坐擁半郡之地的兵力!
眾人之中兵力最多最強的。
莫以為半郡之地很小。要知道當今大陸四分五裂、百國林立,某些小國的國土面積也才半郡或一郡,它們夾在大國之間艱難求生。其中的典型例子,便是當年的褚國!
這位「吳」姓仁兄,雖不是這半郡之地名義上的主人,但手中兵力確實實打實的。
他一站出來,其他人都熄聲了。
開玩笑,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兩三千兵力怎麼跟上萬級別的比?
沈棠私下嘀咕:「這麼牛批,不好好蟄伏起來養精蓄銳,怎麼跑來參加這個——他也不怕被鄭喬盯上,暗搓搓給滅了?」
槍打出頭鳥啊!
沈棠倏忽想到顧池先前的問題。
明白了。
這位「吳」姓仁兄多半是衝著國璽來的。
只要拿到國璽,某種意義上便是跟鄭喬有了平起平坐的資格,他又有半郡之地的兵力,再吸納那些被鄭喬壓迫的勢力,短時間就能發展起來。這便是富貴險中求——
達成共識,有了盟主,眾人又在「吳」姓仁兄的率領下焚香歃血。沈棠這才在眾人縫隙中看到新盟主的模樣。跟她想象中差不多,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矜貴傲氣。
說話看人,目不斜視。
因為條件非常有限,歃血結盟直接就地取材,沒有另外挑選黃道吉日。新盟主整了整衣裳,腰間佩劍,淨手焚香。
一拜、二拜、再拜。
宣讀一番慷慨激昂的發言。
飲下一碗滴入牲畜鮮血的酒水,最後摔碗表達決心!其他人一一照做,除了沈棠……
除了沈棠!
被迫成了焦點的沈棠:「……」
新盟主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沈棠,看她面貌生得稚嫩,位置又這麼偏僻,內心將她的勢力揣度個八【九】不離十。不認為這麼個小勢力能產生多大作用,但不配合流程……
這問題就很大了。
新盟主面上噙著溫和但不失威嚴的淺笑,沒走近前,遙遙一問:「這位小郎如何稱呼?」
沈棠抿了抿唇,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發展,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在下沈棠。」
新盟主問:「沈郎主為何不飲這酒?」
只差直接問她是不是對結盟有意見。
其他人看著沈棠的眼神也是複雜莫名。
沈棠只得半真半假地說:「這、這個,在下酒量不好……怕獻醜人前……所以就沒飲……」
她酒量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是她覺得生飲牲畜的血不太衛生——一般歃血結盟會用雞血,但要討伐的人是「彘王」,牲畜便選定為豬,還是現場宰殺的豬!騷味沖天!
沈棠偷偷瞄了一眼,那豬不太注意衛生,放血的時候還在掙扎、淒厲嚎叫……
真喝下去,不會有啥病吧?
真擔心一夥人歃血為盟去討伐彘王,結果半路上發了瘟,一個個英年早逝……但轉念一想,豬瘟不似雞瘟,似乎不會傳染人?她正準備咬牙喝下去,誰料身邊這些人動作一個比一個塊,便襯得她似個異類。
新盟主顯然不接受她這個說辭。
其他人的目光也添了幾分不善之色。
唯獨谷仁站出來替沈棠說和,他道:「沈郎君確實年幼,酒量不佳,不如換杯茶水?」
新盟主沒發話,倒是有其他人「心直口快」,他嗤笑:「年幼?真正年幼,就應該待在家中受父兄庇護,或是享受溫香軟玉,沾染那醉生夢死的糜爛作風,而不是待在一眾豪傑之中,在這般莊重場合,給咱們添堵!」
有人忍不住哂笑出聲。
沈棠臉色變了一變,看向那人的目光帶著幾分不善,婉拒了谷仁替換濁酒的建議,冷笑道:「行!那你便牢牢記著這話,待會兒我怎麼撒酒瘋,你都得攔住了!」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祁善頭疼地上前攙扶住醉倒的沈棠。
新盟主內心也贊同那番「心直口快」的發言,畢竟沈棠年紀真的太小了,身量還沒他小兒子高,這種小兒來摻和做什麼?只是,他沒想到沈棠真會秒醉!當場閉眼了!
「他這是……」
祁善嘆道:「我主醉了……」
新盟主:「……」
眾人:「……」
還真醉了???
在場沒幾個是普通人,全是五感敏銳的文心文士、武膽武者,沈棠氣息變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紛紛無語凝噎。他們心下腹誹吐槽沈棠破壞莊重嚴肅的歃血場合,但也有人注意到存在感不強的祁善。
莫得睜大眼,當即出聲喚他。
「你是——祁元良???」
因為過於震驚而失聲破音。
祁善循聲看去,表情微微一僵。
顧池挑眉,暗下問道:「你故舊?」
祁善面上風輕雲淡。
一邊回應顧池:「以前的同僚……」
顧池挑眉,瞬間明白。
有前任同僚自然也會有前任主公。
而祁善的文士之道,眾所周知費主公。
祁善不得不道:「許久不見,丁兄。」
新盟主望向自家心腹:「丁卿,你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