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謝新蕊還很清楚地記得,那天醒來後看到的情景。劉懷信或許是被今夜意想不到的變故震撼到了,又或許是終於等到機會。她一睜眼,就看到他正在桌前整理背包,手裡拿著他和她的身份證件。

見她醒來,他非常自然地說:「來,小玉,到我這裡來。我答應過要帶你走的。只要你不再想著李謹誠,我就不計較你和他之前的事。乖乖的,今天就跟我走,以後,我再也不讓你受苦了。」

他甚至還流下了兩滴眼淚。

劉婷妹忍著頭疼,蹣跚走過去,比頭疼更難受的,是陣陣噁心感,還有腦袋發脹的感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兩三年來,自己的腦子,從未像此刻這麼清醒過。彷彿原先罩在腦袋裡那層濃濃的霧,正在逐漸被吹散。

她看著一臉深情的劉懷信,心想,他到底在幹什麼?這幾年,他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竟不能仔細回想,一回想,頭又疼,彷彿有什麼強烈的無法忍受的東西,幾乎要將她吞沒。

她沉默著走過去,經過地上掉落的一個娃娃時,她撿起來,走到他身邊,突然一伸手,把桌上自己的身份證拿過來,塞進口袋裡。

劉懷信嚇了一跳,問:「你幹什麼?小玉,把那個還我,那個是有用的,不要拿去玩。」

她冷冷地看著他。

這眼神只看得劉懷信心裡直冒冷汗,他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劉婷妹卻異常鎮定。儘管大腦還渾渾噩噩,好多事一下子想不起來,她腦子裡卻牢牢刻著一個念頭——彷彿有人就在幾刻鐘前,又像是在上輩子那麼遙遠的時間裡,用濃稠哀痛的血和淚,刻在她顛三倒四的腦海裡的那個念頭——

追!劉婷妹,趕緊追啊!

去找李謹誠。

去找到他。

然後……用盡你的所有力量,保護他!

不要,再讓他受傷了。

她轉頭說:「劉懷信,你是我的鄰居,也是我的朋友,一起長大十幾年。你對我都幹了什麼?」

你對我都幹了什麼?

劉懷信臉色煞白,轟然坐倒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她拿著娃娃跑了出去,身體卻僵如石塊。

他用手捂著臉,淚水滾滾而下。

——

「你追上了嗎?」李輕鷂不顧骨折的疼痛,也不顧被手銬勒得生疼的左手腕,身體幾乎貼到前排座椅上,「你看到了什麼?」

謝新蕊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湖水般深湛的眼眸,有片刻的恍惚。

「我什麼都沒看到,暈倒在半路了。」她垂下眼睫,神色落寞。

李輕鷂心裡就像有一座木塊搭起的脆弱高樓,嘩啦崩塌掉。她含著淚問:「那為什麼,連洛龍也不知道我哥去哪裡了?」

「因為洛龍看到,你哥哥被另一個人帶走了。」

李輕鷂心頭一震,正要再問,謝新蕊卻把車停下了。

經過一個白天的行駛,她們下了高速,又上省道,繼而鄉道。此刻暮色漸濃,她們的車停在鄉道的盡頭。

前方,是一個稀疏的村落,全都是二層木欄杆傣族風格的尖頂小樓。

五個男人,站在路旁,似在等候。

站在最前方那人,明顯是頭目。他有著非常魁梧的身材,高高壯壯,四十來歲,白麵皮,鷹鉤鼻,要笑不笑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這個邊境小鎮白天氣候炎熱,早晚卻涼。這男人穿了件白色背心,外頭套了件長袖黑襯衣。其他四名手下,反而穿著東南亞風格的花襯衫或者外套。

看到她們,男人笑了,可即便笑,他身上也有股陰沉黏稠的氣質。

謝新蕊把手銬鑰匙遞給李輕鷂,說:「跟著我,少說話,別惹事。辦完事我就跟你走。」

其實在我看來,劉婷妹對哥哥或許是愛情,但哥哥當時對她,還遠遠談不上。固然被她的美色驚豔,但更多是把她當成需要幫助的孩子,當成需要保護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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