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當他說出6月1號這個日期時,李輕鷂的腦子裡就嗡的一聲。她努力定了定神,仔細聽完。

「你確定是6月1號?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唐博濤摸摸頭:「難得碰到別人有困難,我做了件好事,印象比較深。而且當時我看著大姨在工作簿裡記下了這個日期,所以印象比較深刻。每天下班的時間都是固定的嘛,不會錯。」

6月1號。

6月1號半夜唐博濤看到的劉婷妹,還沒死,甚至還一個人流落在外。

一時間,李輕鷂的胸口像是被什麼酸酸澀澀的一團東西,堵得嚴嚴實實,接下來想要問的話,竟然說不出來。

這時唐博濤媽媽也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來了,你大姨是提過一嘴這事兒。這孩子,大半夜遇到警察要找的人,還自作主張。警察同志,這個女的沒犯事吧,我兒子可老實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唐博濤不高興地看了媽媽一眼:「她怎麼可能犯事,長得跟聖戰天使一樣。」

看李輕鷂臉色不對,夏勇澤接著問道:「為什麼把人送到你大姨那裡?」

母子倆都有點怯生生地看著他。

「我大姨在居委會上班。」

「他大姨是居委會的。」

李輕鷂慢慢出了口氣,終於問道:「你發現她的時候,身邊有別人嗎?或者附近,你有看到別的人嗎?」

「沒有。那條路上空蕩蕩的,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

「地上呢?有沒有異樣,有沒有可能還有人躺著,你沒太注意到?還能想起來嗎?」

唐博濤嚇了一跳,又想了想,搖頭:「應該沒有。我發現她之後,還特意看了看周圍,怕她有沒有掉東西之類的,結果什麼都沒有。如果有個人躺在附近,我肯定會發現,我眼睛2.0。」

——

唐博濤的大姨就住在朝陽家園23棟,此刻她正在家中。

大姨看起來四十七八歲,長著張圓臉,喜氣熱情。聽他們說明來意,大姨想了想,說:「我記得這事兒!那天晚上,博濤大半夜來敲門,嚇我一跳。這孩子,太虎了,都不知道報警。後來我看到那姑娘,長得那麼漂亮,心裡又嘀咕,莫不是他的女朋友……」

唐博濤臉紅了:「大姨你別扯遠了,我哪裡可能找到那麼漂亮的女朋友,想都不要想。」

「行行行,說回正事。我看女孩子神智清楚了,傷口也包紮過,應該沒什麼大事,就讓博濤先回去。我們做居民工作見得多了,怕這女孩有什麼難處,博濤一個男孩子在,她不好意思開口。我還以為是誰家姑娘,跟家裡吵架,或者被誰欺負了才半夜跑出來。結果這姑娘呢,問三句,答一句,還顛三倒四,我才意識到……」大姨指了指腦袋,「她這兒好像有點問題。」

李輕鷂點頭。

「那這責任可就大了,我也不敢亂收留,就說打電話找警察,替她找到家人送回去。結果那姑娘腦子好像又清醒了。」大姨嘆了口氣,「她直接跪了下來求我,結結巴巴地說,不能回去,好像是說家裡逼她嫁給一個48歲的老男人,換彩禮。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氣得不行,就暫時沒報警。然後我又看了她的身份證,姓名、長相、住址,和她說的都對得上,我記得是姓劉吧……劉、劉……」

「劉婷妹。她帶著身份證?」

「對!就叫這個名字!有身份證。我看她可憐,又很柔弱,就讓她在我這兒先住一晚上。雖然她腦子反應慢,但是看著生活也能自理,又成年了,不想回家。明知送回家是回火坑,我尊重她的意願不報警,也沒錯吧?這姑娘八成就是從農村逃婚出來的,既然來到咱們朝陽家園,能幫我當然要幫一把。」

「後來呢?」

「她在我這裡住了兩天,看我打掃衛生做飯,她好像也明白事,過來幫忙,手腳很麻利。不過腦子時好時壞,不怎麼說話,她也說不清自己那晚為什麼暈在那條路上,說一想腦袋就疼,看樣子是真記不清了。有時候還哭,問她為什麼哭又說不知道。有一次我看到她拿著注射器往身上扎,嚇了一跳,可別是個吸毒。結果她說,自己有糖尿病,每天要打針。我看了藥瓶,確實是糖尿病用的。

我尋思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她也得有個容身之處。後來我靈機一動,把她送去大海福利院了。我認識那兒的宋輝主任,她是個好心人,他們福利院專門收容這種腦子有問題的孩子,有的長到20多歲家人不管也不給錢了,還生活在他們福利院,他們也養。劉婷妹有手有腳,又那麼大了,雖然腦子笨一點,比那些腦癱好多了,她能幹活,可以當半個護工用。去那裡混個溫飽和醫藥費應該不成問題。」

「劉婷妹願意去福利院嗎?」

「她整天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送她去,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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