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鷂已經泡好茶,她是真的有點無語地,重新在同一把椅子、同一個位置坐下,看陳浦還站著不知在想什麼,她說:「坐啊,早說完早了事,我要睡覺。」
陳浦「哦」了一聲。
坐下之後,陳浦才意識到,自己就在駱懷錚剛剛坐過的位置上。他再抬起頭,看到李輕鷂滿臉不耐地靠在椅子裡,這讓他有種微妙的和駱懷錚同命相連的感覺。 陳浦舉起拳頭,抵著嘴,輕咳一聲,壓抑住「怦怦怦」的心跳,露出個善解人意的笑,問:「駱懷錚來幹什麼?」
李輕鷂不緊不慢地答:「這好像和你沒關係吧。」
陳浦望著她故作冷傲的模樣,低頭端起茶杯,一口喝掉。然後他微微偏著頭,瞧向她,說:「我要是說和我有關係呢?」
這話一說出,整個屋子都靜下來。
李輕鷂怔愣一瞬,才望向他的眼睛。
陳浦此刻的模樣,和之前他的每一種樣子,都不同。柔和的燈光,灑在他今晚格外清晰俊朗的臉上,也灑在他的肩背和手臂上。平時的那些冷峻,傲氣,又或是在她面前獨有的溫柔、痞氣,統統不見。他坐得很直,烏黑的短髮染著微光,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只用那雙黑沉執拗的眼睛,盯著她。
那不是她的陳小浦的眼睛,那是一雙真正屬於男人的眼睛。當陳浦決定不再忍耐,用這樣毫不掩飾的眼神望著她,李輕鷂的心,就像一支瓶頸纖細質地冰涼的墨水瓶,突然打翻了一地,滿地都是狼藉的墨汁,而她一時竟不知如何收場。
面對陳浦的目光,李輕鷂卻奇異地走了神。
她想起了三年多前,自己第一次見到陳浦的情形。
那是在陳浦完全不知道的時候。
夏末的一個傍晚,那時候她在讀大四,正在決定將來的去向。週末她回了趟家,多出來的時間,又一個人去朝陽家園尋找線索。
那時,她已經掌握了全面的基礎刑偵知識,在找哥哥這件事上,也開始有了步驟和方法。
不過奇怪的是,她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也知道那個叫陳浦的傢伙,一直在找。他還拒絕了升遷,請求調去了哥哥原先在的警隊——這些都是爸爸告訴她的——可在同一個區域,做同一件事,做了好幾年的兩個人,從來沒有遇到過彼此。
大概是因為,朝陽家園,實在是太大了吧。
所以在知曉陳浦這個名字七、八年後,她也沒有見過真人。不過照片、影片裡看到過,甚至視訊通話裡只穿內褲的模樣,都瞅見過。
那天和之前的每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找了一天的李輕鷂,依然一無所獲。她累了,就站在一家小賣部旁,喝著瓶冰水歇腳,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人,從對面巷子走出來。
那個人真是糙得很,一邊走,一邊舉起瓶礦泉水,從自己頭頂往下倒,胡亂甩了甩頭髮,又抹了把臉,滿頭水也不在乎。大概是他真的太熱了。
一瓶水空了,那個長得和陳浦很像的男人,把瓶子往垃圾桶一丟,又扯起胸口的黑t恤,隨意抖幾下。然後他抬起頭,露出清晰好看的五官,繼續朝另一條巷子走去。
李輕鷂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遠遠跟著他。
或許是那天,陳浦也找得筋疲力盡,又或許是朝陽家園的小路彎彎繞繞,人流混雜,而她上了四年警校,跟蹤技巧小有所成,他居然一直沒有發現她的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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