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現在完全失去了某方面的判斷力和抗壓能力——他覺得駱懷錚此刻的神色,和前天晚上,李輕鷂望向證物的神色,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丁國強看著這個命運多舛的男人,心裡也很感嘆,拍拍駱懷錚的肩膀說:「駱懷錚,我們正式通知你,警方發現了七年前向偉案的關鍵證據,證明存在另一位重大嫌疑人與向偉的死有關。這個案子,請你配合我們,提出案件重審。」
駱懷錚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聲音。這時他的目光和丁國強身後的李輕鷂對了一下,李輕鷂堅定地朝他點了點頭。他才露出泛著澀意的微笑,說:「好的,謝謝,辛苦你們了。」
丁國強搖搖頭,摘下警帽,鄭重地對他說:「對不起。」他一摘帽子,李輕鷂、陳浦……所有人都摘下來。
駱懷錚的眼眶終於紅了,他定定地望著七年後的這群警察,又笑了一下,只對他們說了兩個字:「沒事。」
他說,沒事。
李輕鷂聽得鼻子陣陣發酸,連和他不熟的二隊的其他人,心裡都難受起來。
丁國強嘆了口氣,又關懷了駱懷錚幾句,這才帶隊離開,只留駱懷錚孑然一人,站在警局空蕩蕩的走廊上。
陳浦走出十幾步,轉過頭,果然看到李輕鷂沒有跟上來。她站到了駱懷錚面前。
隔得這麼遠,陳浦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李輕鷂是背對著他的,他只能看到駱懷錚的樣子。
駱懷錚的眼睛比之前更紅了,但是看起來依然很溫和。就像有一汪寧靜的湖水,永遠藏在這個男人的心裡。無論狂風暴雨,雷電漩渦,都動搖不了他最深處的靈魂。
命運在他最最充滿希望的時候,狠狠抽了他一個巴掌,令他成為人生的棄子。如今終於要沉冤得雪,他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憤怒、狂暴、不甘。可他只是安靜站在原地,像一棵挺拔的樹,也像一幅廣闊卻動人的畫。
李輕鷂也望著這樣的駱懷錚。
「說恭喜可能不合時宜。」她微笑著說,「但我真的為你感到高興。」
駱懷錚臉上的微笑,不知何時沒了,他只是望著她湛黑的眼睛,他從裡頭讀出了清淡得像風一樣的哀傷,也讀出了掩飾不住的歡喜。
駱懷錚伸出雙手,俯身緊緊抱住了李輕鷂。李輕鷂一怔之後,乾涸了幾天的雙眼,冒出強烈的無法抵擋的酸意,淚水滾滾而出。她閉上眼,伸手同樣緊緊擁抱住他。
不遠處的陳浦長吁了口氣,正了正帽簷,目不斜視,轉身離去。
「謝謝你,輕鷂,謝謝你和你的同事,為我做的一切。」駱懷錚說。
「不客氣。」她和他臉貼著臉,靠在他的肩頭,微笑說,「我已經是一名刑警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已經是一名刑警了,駱懷錚。
曾經在那個夏日,靠在你的肩頭,和你聽蟬鳴風吟,看月夜星河的女孩,她已經長大了。她再不是那個失去一切,找不到出路,只能整夜哭泣抑鬱的無能女孩。她有了新的人生目標,有了戰友,有了最親密的夥伴。她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的眼神比鷹還要銳利,骨頭比鐵還要硬。這樣,她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啊。
在你陷落在人生漩渦,和她被迫分別時,她就已經長大了。
而你呢,這個世界上,最最丰神俊朗,最最純潔高尚的少年,我是那麼高興,當我們重逢時,你依然是當年,玉質蘭章、一塵不染的模樣。或許多了幾分消沉,或許多了幾分頹唐,可我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依然沒有改變。
在那個夏天,你,我,向思翎,三個少年,驟然撞上一張最黑暗幽深的蛛網。那時候的我們,太小,太脆弱,不堪一擊。從此,少年的命運,就像被狂風吹走的紙鶴,滑向不同的方向。
可今天,謊言也好,真相也好,自私也好,無辜也好。我們終於又把命運,強行扭回了一個圈。
駱懷錚,這個世界欠你的,終於可以償還一部分了。
夏天已經快要結束,秋日就要來臨。
親愛的少年,你可以暫時停下,駐足休息,重新看向你的人生。而我,也可以放心地向前走了。
屬於刑警的路,還很長。
七年前的故事還沒有結束。那團籠罩在我們人生上空的迷霧,那一團黑色的、黏稠的、未知的迷霧中,等待著我和陳浦的,究竟是碩果,還是凋零?
說兩句。
回顧一下,第一卷的整體節奏和調性,我還挺滿意的。雖然當時剛開文,寫得稍微有點緊,不太放得開,但結構是完善的。
第二卷,目前劇情線按計劃完成了,感情線也是完善的。但因為暑假的原因,中間確實有種拉得太長的感覺,有點拖沓。我現在回頭看,會覺得如果正常更新,第二卷應該在8月中旬以前寫完,字數再少5萬字,節奏才是對的,結構也會更加緊湊。
不過,任何書的連載,都講究一個緣字。如果6月我沒有衝動開坑,過了這個暑假,搞不好我已經沒了寫作衝動,放棄寫這本書。
所以就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這本書完結以後,我會嘗試再修訂刪減一下第二卷。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諒解和支援,謝謝你們堅持追讀,帶給全國各地四處漂泊旅遊的老墨,家人般的溫暖。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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