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廠那個老鍾還挺漂亮的。」駱懷錚伸手一指,李輕鷂轉過頭來,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向對面樓頂陳舊破敗的鐘。少年卻趁機探頭,在她微微泛涼的臉頰上,「啵」了一下。 李輕鷂不看鐘了,就看著他。在這之前,她從未用如此明亮又眷戀的眼神,望過任何一個男孩。
駱懷錚滑坐下來,一隻手向前,按在她身後的樹根上,另一隻手還規規矩矩放在自己腿上,偏頭吻了上去。
大白天,周圍卻是暗的,只有幾絲光線,從樹葉間悄悄灑落。沒有風,也沒有人。他們腳下是鬆軟的的泥土,和不知墜落了多久的乾枯樹葉。
李輕鷂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吻帶給她的感覺。
她記得駱懷錚身上的氣息,清新,甘冽。記得他的臉頰,挨在她臉上的感覺,和她一樣,有點涼,有點柔軟。他的唇舌溫熱,動作笨拙,好像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就輕輕地一下下舔著她的舌頭,只舔得她天靈蓋都麻了,整個後背觸電般微微發抖,那銳利的電流,蠻不講理地衝進她的心窩裡,無聲地像要把她整個人都炸開。
她實在受不了了,想要推開他。可他卻少見的強勢了,原本按在樹根上的手,一下子摟住她的腰,不讓她躲,另一隻手也輕輕抓住她的胳膊,又親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鬆開她時,白玉般的臉頰紅著,眉梢眼角彷彿都沾染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李輕鷂不知道那微微溼漉的感覺從哪兒來的,但是她想自己的樣子,一定比他好不了多少。
「這是我的初吻。」他低著頭說完後,才笑著看她一眼。
李輕鷂:「說得好像誰不是呢。」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沒忍住又伸手,將她摟在懷裡,一起並肩看著遠方。這個吻之後,他們有一陣子沒說話,可兩個人的心裡,被同樣甜蜜快樂的情緒,漲得滿滿的,少年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
溜回去上課前,李輕鷂回頭又看了一眼,說:「我會永遠記住這個地方,記住今天中午。」
一回生二回熟的駱學霸,單手按住她的腦袋,低頭又親了一口,說:「我也是,永遠。」
他們一路走,一路說。
「等考上大學,放寒假了,我再帶你來這裡約會。」
「你現在就開始計劃重溫舊夢了是吧?」
「成語用錯了,語文課代表。」
「好的,班長,那我就直說了,請你不要老是想著親……唔……」
……
李輕鷂凝望著老邁的樹幹上,佈滿的清晰、深刻的紋路。她沒想到,這段記憶,到了今天,依然纖毫畢現,既遙遠,又彷彿就在昨日。
但沉默之後,她只是抬頭,望了一眼深黑茂密的樹冠,從這個角度,它們顯得很高,彷彿巨人般沉默。於是她低頭繼續全神貫注地幹活兒。
月亮已經高高掛在樹梢上,今晚註定要熬大夜,後勤送來了一車盒飯。陳浦一整天都在奔波,晚飯沒吃,早就飢腸轆轆。被人叫去休息後,他二話沒說,拿了兩份,找個乾淨地方蹲下。第一份都快吃完了,他注意到李輕鷂還沒有來,抬頭望去,一時間找不到她在哪兒。
正巧閆勇也來吃飯了,陳浦記得他和李輕鷂被分在同一條搜尋線路上,問:「李輕鷂呢?怎麼沒來吃?」她和他一樣,沒吃晚飯。
「我叫了。」閆勇說,「她說她沒餓,不吃。」
陳浦很快把兩份飯都扒完,又去後勤那裡拿了一份,還破天荒挑揀了一下,沒要紅燒肉的,要了雞丁的。後勤的人都驚了一下:「陳浦你……餓多久了?」
陳浦沒解釋,又拎了瓶水,拿個塑膠袋裝著,按照閆勇出樹林的方向,走了過去。
沒多久,陳浦就找到了趴在地上,清理落葉,翻找樹洞的那個身影。這會兒大部分人都在吃飯,沒有過多燈光,樹林裡更暗了。陳浦望著她的背影,就覺得格外單薄瘦弱。
「李輕鷂。」
她轉頭:「什麼事?」
陳浦拿手指敲了敲紙飯盒:「都12點了,吃點東西再幹。」
她又把頭轉回去,手裡動作不停:「謝謝,我吃不下,給其他人吧。」
陳浦看得皺眉,靜了一會兒,把飯盒和水放下,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李輕鷂一呆,人已被他輕鬆拎到一旁地上放下。
「我真沒胃口。」她說,眉眼透著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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