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到李輕鷂那一剎那,駱懷錚心裡湧起很多情緒:羞愧、無地自容,這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隱隱的委屈。但這份委屈,已永遠無法對她言說。

明明他自詡這些年,已能將情緒控制得很好。可此刻,那些洶湧的情緒,就像自己生了根,長了腳,從他早已一片狼藉的心底爬出,瞬間將他的冷靜吞沒。

趁自己還沒完全失態,駱懷錚鬆開了門把手,他沒臉再上向思翎的車,轉身欲走。

「懷錚!」向思翎已搖下車窗,仰臉望著他,眼裡寫著清楚的哀求和心疼。

「駱先生。」一道熟悉而平淡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駱懷錚的腳步被釘住。他想,她叫我駱先生。

駱懷錚不得已轉身,那兩個警察站在通明的燈光下,雖沒穿警服,氣質卻如出一轍,就像兩棵同樣挺拔冷峻的楊樹。

駱懷錚的目光直直落在李輕鷂臉上。

李輕鷂也直視著他,眼裡沒有半點情緒,甚至稱得上冷漠:「今天我們可能還要找你問話,請保持手機暢通,不要離開湘城。」

駱懷錚答:「是。」

明明周圍很吵,車來車去,人們迎來送往,不遠處的馬路也很喧囂。可這一刻,他們倆之間的時間,彷彿停止了。李輕鷂沒再說話,駱懷錚也沉默著。兩人的目光,依然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對視著。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她的則越發的冷,幾乎是瞪著他。但是他們好像都忘了把視線移開。

向思翎望著這兩人的樣子,忽然間只覺得,某種久違的悲愴湧上心頭。她偏過頭去,不再看他們,輕輕地「切」了一聲,闔上眼。片刻後,她又極嘲弄地笑了。

同一個瞬間,李輕鷂移開目光,駱懷錚轉身就走。向思翎沒再喊他,他也一路沒有回頭,走到路邊,打車離開。

李輕鷂的目光落在車內的向思翎身上,剛往前走了兩步,手臂被人抓住,陳浦已走到她前面去,彎腰對車內的向思翎說:「向小姐,我們還有些問題,想跟你瞭解,方便找個地方聊一聊嗎?」

向思翎已恢復了平時那副慵懶驕矜的模樣,她的目光先落在陳浦臉上,又在李輕鷂身上打了個轉,笑了,說:「行,警察同志有需求,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知道旁邊就有個茶館,你們看行嗎?」

陳浦:「行。」

向思翎就把茶館名字告訴他,又問:「幾分鐘的路,你們坐我的車一起過去吧?」

「不用,我們開了警車。」

向思翎升起車窗,示意司機先開過去。

陳浦轉身走向警車,李輕鷂跟了上去。

陳浦繫好安全帶,看了眼身旁人,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坐得很直,雙手交疊搭在腿上,眉梢眼角都寫滿戾氣。完全不是五分鐘前,那個任性伶俐的模樣。

陳浦拉下手剎,整個人頓了幾秒,才踩下油門。

他的背有些重地靠進椅子裡,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肘支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霓虹,不斷閃爍掠過。

他剛才是有些懵的。

不是沒想過,李輕鷂會再見到駱懷錚,而且可能是在查案過程中。但之前她信誓旦旦,說早已沒了干係,他就徹底信了,完全不介意,完全忘懷。

於是他把上一次,李輕鷂一見到駱懷錚,就六神無主、情緒低潮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也忘了她當時一改之前的熱絡,足足有一週時間,不跟他發訊息不再纏他撩他,徹底把他這個可有可無的人,丟到腦後。直至他在辦公室裡找到了睡夢中哭泣的她。

他怎麼就能完全忘了呢,原來這些日子,他是那麼的得意忘形啊。

陳浦的眼還望著前方,做出一副專注開車的樣子。支在車窗上那隻手,手背抵著嘴,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不停地搓。

他自問這些年來,很少心慌過。上一次這麼心慌,還是李謹誠失蹤,那時他的心跳得像草上的螞蚱,東一下西一下,連睡覺都會莫名心跳過速驚醒。

可現在,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又來了。他只是覺得慌,隱隱彷彿看到一個深淵,而他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還在山崖之上,還是已經在深淵之中。

他的拇指和食指,越搓越重。剛才李輕鷂和駱懷錚對視那一幕,就像是一副最憂傷最美麗的畫,連他這個旁觀者,都感覺到畫面深刻到不可思議。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和他在一起時,她無論開心,生氣,難過,激動,情緒都是淡的,都是可控的。她是操縱情緒的高手,不僅牢牢控制住她自己,也主宰了他。

可每當她見到駱懷崢,就不一樣了。她的情緒是那麼裸露,直白,毫無掩飾,她忘了控制,也許無法控制。

這些日子,李輕鷂看他的眼神里,或許總藏著歡欣。就是那份隱隱的歡欣和依賴,令他心裡暗暗生出希望和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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