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怕時隔七年,駱懷錚也感覺得出來。

因為曾經,她只有在他面前,才是這樣的。    她就是這麼個人,其實很難跟人親近,可一旦親近,就會把對方「劃為己有」,用一種名叫「李輕鷂」的氣場,把你拉扯住。那氣場鬆鬆散散,很不經意,可又無處不在。而你會無法控制地被吸引,只想靠近再靠近。

駱懷錚定了定神,不想再多看什麼,垂落目光,問:「警官,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陳浦看著眼前清俊挺拔,卻略顯窘迫的男人,再聯想到自己背後始終沉默不語的女孩,竟有種在看苦情連續劇的感覺。連續劇的男主角哪怕坐了牢,一身破碎感,可隨隨便便站在那裡,也是人群中最出眾那個。女主角,卻是他陳浦一心想要護住生怕受到傷害的人。而他,大概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背景板。最多是跟主線無關的男七號。

一股酸溜溜的情緒,就像迅速破土的嫩芽,從陳浦心底長出,它無聲攀援,輕輕纏住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脾肺腎。然後繼續往上長,輕巧狡猾,偷偷竊笑,鑽進他的胸口,化作一團霧氣,黏糊糊的,看不見,摸不著了。

陳浦也定了定神,正色說:「駱先生,還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四目凝視,駱懷錚一下子就看懂了陳浦眼中的未盡之語——自己是當年殺死向父的兇手,與李美玲母女關係敏感,並非無關人員,必須配合調查。

這個警察,原來什麼情況都掌握了,且很聰明。

駱懷錚很淡地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他低頭說:「是,警官。」

李輕鷂將這整個過程都看在眼裡,她贊同陳浦的做法,三個人都應該帶回局裡詢問。但當駱懷錚低著頭,老老實實問陳浦,警官我可以走了嗎,又老老實實答是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湧起一股酸楚。她不願意去細想,這些年,駱懷錚是不是都用這樣一副本不該屬於他的面孔,去面對警官們。而現在,她竟然也成了警官中的一員了。

——

現場勘查結束了,大家坐警車回局裡。陳浦剛走到車前,李輕鷂走了過來。

他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她,卻並未在她臉上看出情緒端倪。這下陳浦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因為他搞不清,李輕鷂是真的已經不會被舊情人左右情緒呢,還是已經物極必反痛麻木了?

李輕鷂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隊長,有件事需要向你請示。」

陳浦聞言,後背就往車門上一靠,單手搭上去,低頭用另一隻手,抹去指腹上的一點泥,說:「李警官,請放心大膽地說。」

李輕鷂笑了一下,不過那笑可半點不像從前嬌俏,淡淡的,透著股什麼無所謂的冷勁兒,她問:「駱懷錚和向思翎,一個是我的前男友,一個是高中同學,請問這個案子,我需要回避嗎?」

「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早已斷了關係七年,而且那時候還小,按理不需要回避。不過如果你想回避,我尊重你的意見。」

「我不想回避。」

「那就大膽朝前走。」

「我知道了,謝謝。」

陳浦轉身拉開主駕車門,又瞄了眼空無一人的副駕,正斟酌著語言,李輕鷂已轉身走了。

陳浦:「……」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叫住她。

那棵酸水泡大的藤蔓,早已在他胸中長成。此刻,最頂上的一根纖細枝葉,正輕輕搖曳著,散發出一抹淡得看不見的酸氣,有個念頭冒出心底:她現在可能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男七號有什麼臉湊上去討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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